歐陽暖卻沒有去看這富貴中透著雅致的擺設.兀自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著木格窗外湖邊的景色出神。
從船內望去,湖岸村木鬱鬱蔥蔥.一眼望不到頭,湖水澄澈如洗,仿佛天空一般靜謐。
她靜靜的坐著.神色平常.眼中卻滿是寂箕之意.肖天燁忽然覺得有一種無論如何都無法靠近她的感覺,卻不知這種感覺是從何而來。
桌上原本放著數碟鮮果蜜餞和點心,歐陽暖卻連看也不看。肖天燁微微一笑,輕輕拍了拍手。
捲簾後.立刻有四個容色出眾的丫頭魚貫而入.前三個人手中各捧著一個食盒,走在最後的丫頭則捧著托盤.裡面放了兩哥銀杯、調羹和象牙筷子,觀之十分jīng巧。
肖天樺揮退了丫頭,親自打開第一個食盒.笑道:“走了這麼久.你也該餓了,嘗嘗看。”
上山請香祭奠,丑時起身.寅時出發,卯時到達,沒有時間用早騰.只是簡單用了些金絲蜜棗粥,走了這麼久,的確是餓了。歐陽暖轉頭看向肖天燁.他看起來xingqíng頑劣,實際卻是個心細如髮的男人,很難叫人討厭。
肖天樺指著第一個食盒裡的菜色,微笑道:“這是櫻桃ròu.奏王府中最出名的菜色。”
白玉盤中.櫻桃ròu一粒粒圓如瑪瑙,翠綠的豆苗圍置在盤邊.更加襯托得櫻桃ròu愈加的紅艷.宛如一盤剛從樹上摘下來令人垂涎yù滴的櫻桃。
歐陽暖只淺嘗了一口,便點頭微笑道:“這樣jīng致.想必要費不少的心思。”
肖天樺點點頭.道:“做這道菜.別的倒沒什麼,要緊的是準備好新鮮的櫻桃,與ròu一起裝在白瓷罐里.加些清水.讓它入在文火上慢慢地爆著,要足足燉上四個時辰.ròu才會蘇.櫻桃的香味才能煮出來。”
樓桃是極為名貴的水果,尋常人家不常見到.便是歐陽府中.也不過是偶爾品嘗.然而秦王府卻用來做菜,奢侈可見一斑。歐陽暖見肖天燁說來如同家常便飯,十分平常,顯然沒有將這樣名貴的水果放在心上,不免微微笑著搖頭。
肖天樺見她神色古怪,奇怪地問道:“怎麼了?”
歐陽暖笑道:“沒什麼,只是想起前朝詩人曾經有一首詩形容櫻桃,他說的是,綠蔥蔥.幾顆櫻桃葉底紅”只是因了這櫻桃ròu.只怕要改一改才好。”
肖天樺微微一笑.道:“沒錯,依照我看,倒是應當改成,綠蔥蔥,幾顆櫻桃葉上紅,更為恰當些。”
兩人相視一笑.言談之中竟似有幾分默契。肖天燁眼中光華流轉,看著歐陽暖目不轉睛,歐陽暖一愣,隨即微微別過頭,仿佛很有興趣的模樣.輕聲道:“第二個食盒呢,裝的什麼?”
肖天樺看著歐陽暖,她的側影很美.映著窗外蓬勃的綠色更顯得十分清麗,她的聲音很低婉.清動如chūn水,此刻湖藍色錦衣穿在身上,也別有一番嫵媚而含蓄的韻致。他微微調整了呼吸.笑道:“是雪耳宣蓮湯。”
這一下,連歐陽暖都不由得有些驚訝起來。雪耳是銀耳的一種.然而在大曆朝,它的市價極貴,往往一小。的雪耳,要花一二百兩銀子才買得到,便是有錢的人願意花錢去購買.也尋不到最好的.因為最佳的雪耳往往送入宮中成為貢品。
“宣蓮是從閩州千里迢迢運過來的.所以十分難得,,必須用雪耳來配,你嘗嘗看。”肖天曄親手把調羹遞給歐陽暖.歐陽暖喝了一口,只覺得清香滿。,隱隱有一種梨花的香味.脫。道:“這湯里加了梨花汁?”
“對,是梨花汁.增加幾許鮮味罷了。”肖天燁不以為意地回答,隨手打開第三個食盒,卻見到一陣熱氣騰起,夾雜著清冽的香氣,原來是魚湯。肖天曄盛了一碗魚,柔聲說道:“你嘗嘗。”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隱約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大概秦王世子從未做過這種討好人的事,是以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那語氣有多麼的奇怪.歐陽暖不由自主想要嘆氣.卻又覺得不妥.只能qiáng笑了笑,接過小碗低頭品嘗.片刻後,不由得睜大了眼睛。歐陽家也是富貴地,從小到大.珍稀名貴的魚更不知吃過多少.然而一嘗之下.只覺得入。即化.頰齒留香.這魚實在是難得的美味,竟是從未嘗過。
“這是珍珠魚,生長在距離京都兩千里之外的滄河。滄河是一個十分奇怪的地方.那裡終年有霧,河水冰涼徹骨.遠望湖面如同結冰。這種珍珠魚只生長在滄河之中.靠著滄河水生存.一旦離了那水便立時死了。用尋常清水煮這些死魚的話,很是難吃.比之一般魚的味道都差遠了。”
歐陽暖一愣,隨即有些吃驚地道:“如果離水即死.那gān里迢迢怎麼能夠運到京都?”
肖天燁笑道:“這也不難,只要在運送這魚的時候附帶少量的滄河水就行了,只是活水是流動的,新鮮的.一旦離開水源便成了死水,所以用來運送的水也需要時時更換,麻煩些罷了。你喜歡吃.以後我會常常派人送到歐陽府上。”
歐陽暖心中一頓.突然聯想到肖天燁今天這樣的舉動.隱隱有一種目的,似乎是在告訴她.泰王府的權勢極大.富貴更是常人難以想慕...只是這樣一想,她的臉色便微微變了.聲音也有些冷淡:“世子不必這樣客氣.歐陽家不過是尋常官宦人家,這樣貴重的東西,實在是無福享受。”
肖天燁一愣.隨即眼睛裡快速划過一絲受傷的神qíng.但這樣的qíng緒他隱藏的極快,幾乎一閃而過,旋即恢復了平靜。如果是旁人對他這樣說話.只怕他要bào怒起來,只是歐陽暖這樣說,他卻沒有發怒,只是雙眸微睞,俊美的臉龐上忽然微蘊笑意:“歐陽暖,你這是害怕被我打動嗎?所以才用這樣的話來刺我。”
歐陽暖一愣.臉龐上就不自覺浮起了一種奇異的神qíng,似喜非喜,似怒非怒,叫人半點也猜不出她心中所思所想。
肖天曄眼一轉,隨即以異常溫柔的語氣說著:“我並沒有別的意思,你不必多想。”說著.他突然揚聲道:“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