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清他長相的那個瞬間.歐陽暖再次看了那個年輕的女子一眼,這才發現,原來真的是歐陽可。 人群里.蘇玉樓俊目圓睜.怒道:“你說什麼?” 那名與他對峙的老者同樣是滿臉憤怒:“怎麼,我來接回我的孫子有什麼不對?” 蘇玉樓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冷道:“這裡沒有你的孫子!你究竟是什麼人!跟了我們一路,到底要gān什麼!” 那老人道:“哼,我是堂堂的目丈,先帝還要尊稱我一聲.你算是個什麼東西!你不認識我不要緊.重要的是.我認識你!”他向前踏上一步,聲音洪亮響徹了靜謐的夜空,他說.”你妻子懷裡抱著的孩子是我唯一的孫子.這個孩子姓曹,可不是你們蘇家的兒子!” 平地驚雷! 方才眾人還懷疑自己幻聽.這一次曹剛字正腔圓的宣告幾乎是用錘子敲進了人的耳膜,歐陽可承受不住的搖晃了兩下。 就在這時候,站在不遠處的蘇夫人椎開人群走到兒子蘇玉樓的身邊,一隻手顫抖的指著曹剛:“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們蘇家的孫子什麼時候變成了你曹家的人.可兒生的兒子可是我們蘇家的長孫,不是你仗勢欺人就可以誣陷的.若是沒有證據.我會親自告到衙門!” 歐陽可立刻驚醒過來,她尖聲叫道:“來人啊,快給我把這個瘋子打出去。” 蘇家眾多的丫鬟媽媽們都面面相覷.半響.才有媽媽跑出去叫跟車的護院。 誰知這時候,蘇芸娘卻冷笑一聲:“剛進門就懷了身孕,我還以為是大哥的,誰知現在孩子的家裡人出現了.若是沒出現.這孩子是不是要張冠李戴讓我家替外人養兒子?” 蘇夫人和蘇芸娘都以為蘇玉樓早已和歐陽可暗通款曲.而蘇玉樓也一直不願意讓這樁醜事被外人知道.便始終瞞著所有人,這時候一下子被揭露出來.頓時臉上紅了一片,他惡狠狠地瞪了歐陽可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她吃掉。 歐陽暖在人群里看的請清楚楚.這一幕,仿佛自己站在萬人面前被當眾羞rǔ,蘇玉樓明明知道自己是冤狂的.卻不肯開口替她說一句話。他就是這樣一個男人.虛偽、自私、道貌岸然。 不願意在眾人面前丟臉,蘇玉樓冷聲呵斥蘇芸娘:“別胡說八道!閉上你的嘴巴!” 可是歐陽可進門後,與蘇芸娘關係一直很不好,想也知道,這兩個人都是被慣壞了的.一個是刁蠻的jì子,一個是驕縱的小姑.年紀又差不多.誰也不肯吃半點虧.天長日久豈不是變成了仇家。 蘇芸娘剛才的話.讓蘇夫人幾乎立即就醒悟了過來.趕緊對蘇玉樓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曹剛面色得意:“蘇夫人.你家這個兒媳婦早就是我兒子的相好了.她懷裡這個孩子也是我們曹家的種!” 歐陽可氣急敗壞,一張漂亮的臉孔幾乎完全扭曲,道:“血。噴人!你憑什麼說孩子是你家的?” 蘇芸娘也不顧蘇家的臉面,發而巴不得把事qíng鬧大,將歐陽可趕出去她才稱心,趕緊道:“這事兒可要好好調查.哥哥的血脈可不能輕易被人竄了。” 歐陽可尖叫:“不是,我沒有。” 曹剛冷笑.拍了拍手.人群中走出來一個小尼姑.歐陽可一看.頓時面色發白。 曹剛道.”靈妙小師僂.你有什麼話趕緊回了,好讓眾人聽聽。” 靈妙行過禮,道:“去年,歐陽小姐來水月庵禮佛,可是她心緒不佳,說要去園中散步。我家住持想著姑娘是城裡頭出來的貴人,便命貧尼陪著她在後院參觀。原先她身邊也是前呼後擁的,不一會兒就打發了其他丫頭走.只肯留下一個貼身丫頭伺候.還問貧尼庵中可有什麼男客來訪.貧尼也沒往別處想,只說沒有男客,就領著她去後院休息了。誰知後來貧尼領了歐陽家老夫人的吩咐來找她,見歐陽小姐竟然衣衫不整地紅著臉從屋子裡跑出來,又看到屋子裡居然還有個男子.真是嚇了一跳。水月庵是清靜之地.從來不接待男客的,真不知道這男子是從何而來,貧尼當時看著深覺不妥,想要勸幾句反被歐陽小姐和她身邊的丫頭奚落.只得忍了。後來歐陽小姐嫁到蘇家,從此是否和那名男子還往來,貧尼也不得而知了。” 靈妙說完.蘇夫人臉上已隱有怒色,蘇芸娘軟語低低勸了兩句.抬起頭故意拉長了語調,”如小師傅所說,我嫂子在後院與人幽會。”她停一停,環顧四周,仿佛要讓每個人都聽見,”那么小師傅可認得那個男子?” 靈妙念了一句佛,老實道:“那是曹家的公子,他曾陪著曹夫人來水月庵上過香,貧尼是認得的。” 蘇芸娘驚呼一聲,故作驚訝地bī近一步,”師傅不會認錯人吧?” 靈妙搖頭道:“水月庵少有男子來往.曹公子又不是頭一回來.貧尼斷不會認錯。” 蘇芸娘冷笑:“歐陽侍郎家裡當真是好家風.居然還能教地出這麼個傷風敗俗的千金小姐!這樣想來.一樣的米養一樣的人,恐怕那個名滿京都的歐陽小姐也不是什麼好貨色吧!” 一榮俱榮的道理或許是沒有錯,若是一個高門之中有女兒作出yín邪之舉.全部的女孩兒都要被人詬病,可是歐陽暖如今是大長公主的女兒,正式入了玉碟,與他歐陽家就沒有分毫關係了,蘇芸娘這句話,分明是出自於嫉妒與遷怒。歐陽暖聽得靈妙說了一大篇話,又聽到蘇芸娘的言論,嘴角不由含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冷笑意。她慢慢走出來,道:“蘇小姐這樣好本事怎不寫戲文去,愛編排誰都無妨。妹妹是否有罪還未可知,即便有罪也是有人蓄意誣陷。怎麼你倒認定了她一定與人私通一般.竟相信這個不知從哪裡來的尼姑的話!”
未婚先孕的確是醜事.但當時蘇夫人是真的以為歐陽可懷著的是蘇家的骨ròu,難怪......難怪她後來看到好幾次兒子yù言又止的表qíng,她還以為他是嫌棄歐陽可是個踱子.現在才知道,原來是歐陽可將這個屎盆子扣在了自家的頭上!她想也不想.啪地一聲給了蘇玉樓一個耳光:“沒用的東西!這種東西也能隱瞞的嗎?”說完,她目露凶光地瞪著歐陽可懷裡一直被她視為長孫的男孩子.那目光幾乎恨毒了!指著他道:“蘇玉樓.你要還是我的兒子,就有點血xing!” 蘇玉樓早已將這件事qíng視為恥rǔ埋藏在心裡.每次看到這個孩子都覺得像是看見了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裡頭的刺!他聞言,長久壓抑的痛恨一下子全都bī上來,扭曲了表qíng.憤怒地從歐陽可手裡搶過孩子,孩子在空中一揚,已經被他高高的舉起。 就在這個瞬間,歐陽可驚叫一聲,縮在旁邊不敢動彈.更沒有上去保護自己的親生兒子。 蘇玉樓冷笑,倏地舉高了那痛哭中不斷抖動的孩子。每個人都張大了嘴巴,曹剛驚慌失措的大叫:“蘇玉樓,你要gān什麼? 玉樓轉過頭,極其冷漠地道:“gān什麼?自然是除掉這個孽種。” “你瘋了!”曹剛撲了過去.拼盡全力的要去爭奪曹家的骨ròu.現在曹家只有這一條根了,誰要殺了這個孩子,簡直是要了他的命。可是他年紀大.蘇玉樓動作又快.根本搶不到孩子.就在這個瞬間,歐陽暖厲聲道:“李長.去救下那孩子!.;李長一個手勢.一名護衛立刻飛身上去.一掌劈開蘇玉樓的身體.奪回了孩子! “哇——”嬰兒的啼哭震撼雲霄。 曹剛怒聲道:“他是我的孫子.你們蘇家沒權力處置他。” 護衛親手將孩子jiāo給歐陽暖,孩子哭的聲嘶力竭,一張小臉紅撲撲的圓潤潤的,小嘴微微張著呼氣.多么小的孩子.多麼脆弱的xing命,剛才差點就被蘇玉樓活活猝死.他的冷酷.歐陽暖早已有所領教,所以才會有所準備。這時候.她抱著這個孩子,才鬆了一。氣,若是蘇玉樓掉死這個孩子,曹家與蘇家也就結下了死仇.蘇家不過是一個商戶.必然會被尚有枝葉的曹家bī的無路可走,可如....歐陽暖不想損害一個孩子的xing命,她想了想,走過去將孩子遞給曹剛.曹剛驚魂未定.如獲至寶地捧著孩子.生怕不小心再出什麼差錯! “這孩子是我們曹家的.誰都不准傷害他!”曹剛氣喘吁吁地道,然後他盯著面色鐵青的蘇家人:“怎麼處置歐陽可都是你們的事,我這就把孩子領走了!” 歐陽可聞言一愣,頓時驚慌失措地撲在歐陽暖的腳底下:“姐姐,救救我!” 林元馨微微愕然.看向歐陽暖,滌黑的眼睛裡泛起一絲悲傷:“這一下.不知道多少百姓要受苦了。” 歐陽暖一驚,隨即知道,原來林元馨心裡什麼都明白。經歷了這麼多的事qíng,表姐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單純不知世事的千金小姐了。皇長孫的釜底抽薪.用的的確很是時候,將會給予秦王最沉重的打擊.只是這一擊.對百姓們也是一樣的,秦王是亂臣賊子.而普通百姓,又有什麼過錯呢? 林元馨不再追問別的,只是讓rǔ娘將孩子抱到跟前來,她抱了好一會兒.一副愛憐的神色.慢慢地眼神閃爍中卻滑過淒迷哀傷.說了一句話:“這個孩子真是可恰啊。” 生在皇家,享受榮華富貴,卻也是天底下最可憐的一群人。歐陽暖在心裡嘆了。氣.臉上卻笑道:“表姐,你現在還在月子裡,老人說這時候最是要小心的,你有什麼心事,都可以以後再說。” “以後再說?!”林元馨的眼睛裡露出一絲冷銳的光芒,幾乎不像是她原先柔美的模樣.”這些日子以來,我以為自己是為了最敬重的夫君在忍耐.可是現在.我親眼看到了那一場火.這一切足以將我的努力全都推翻,暖兒,我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太子妃.皇后都是肖衍的至親.可他為了皇帝的寶座,寧願眼睜睜看著她們死去.這樣的心狠手辣.這樣的心機深沉,作為旁觀者的歐陽暖尚且覺得不寒而慄,更何況是他枕邊人,為他生兒育女的林元馨呢? 歐陽暖看了一眼屋子裡的丫頭們,淡淡道:“除了紅玉,其他人都退下去吧。” 林元馨輕輕摸了摸襁褓里兀自睡得香甜的孩子的小臉,輕聲道:“暖兒.你說我是不是嫁給了一個可怕的男人?” “表姐,”歐陽暖靜靜地道,”皇長孫之前所做種種,尚不足以撼動泰王利益的根本,皇位事關重大.他並無一定的把握能夠將眷王餘黨連根拔起,與其將來留下後患,不如一次剪除.如果過上幾年.秦王準備的更充分.戰火一起.只怕百姓受的苦更多。” “暖兒.這根本不是你的真心話。”林元馨默默一笑,有些落寞,”連你都不肯對我說實話了。”
歐陽暖望著她.不敢說其實自己心裡也是膽怯的,論起揣度人心她並不陌生,但說到玩弄政治,她完會比不過肖衍.如果在這種時候讓林元馨對皇長孫產生了恨意,對她將來又有什麼好處呢?她已經是對方的妻子了,這一點這一生都不能改變。”表姐.你能依賴的不過是皇長孫!只能相信他,相信他選擇的時機和決策。” 肖重華再度返回倉州,在倉州等地,皇長孫早已囤積了大量儲備,所以在短短兩個月內,倉州二十萬士兵很快擴展到四十萬,太子親自率領二十萬直奔京都.並派人到處散播流言說泰王謀逆,弒殺先帝.謀害親兄.引起天怒人怨,軍隊一路勢如破竹。因為缺少糧食,三大營的軍士接連發動譁變.秦王再三彈壓卻抵擋不住,最終.中營和左營的將軍率先舉兵投奔太子.只有京都內的禁軍和右營的一萬餘人在負隅頑抗。五日後,紅玉突然滿是喜色地衝進來,”小姐,好消息!” 歐陽暖一怔.手上正在做的針線立刻停了下來:“怎麼了?” 紅玉笑盈盈地道:“賀老夫人派人出去打探消息.說逆王沒了!小姐.咱們很快就能回京啦!” 逆王?”你是說秦王死了?”這怎麼可能?歐陽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看了一眼也同樣萬分驚訝的林元馨,緩了緩心神,沉聲問道:“怎麼回事.你慢慢說清楚。, 紅玉將大致的消息說了一遍,原來三大營的將軍陸續投向皇長孫,燕王和大長公主暗中聯絡太子舊部.京都局勢也開始不穩.秦王幾乎成了瓮中之鱉,他當機立斷,暫時棄了京都打算率領刺余的人往北方去,誰知中途卻被林文淵趁機殺了.並且林文淵還將他的人頭和餘下的將領一起送去給太子。於是.不過短短的五個月,秦王轟轟烈烈的謀逆便已經落下帷幕,太子重新掌握了京都的政局.隨後頒發赦令,對於秦王謀逆期間曾經暫時歸附的豪門貴族一概既往不咎.為了安撫人心.甚至從輕發落,讓林文淵繼續保留兵部尚書的位子。聽到這裡,歐陽暖不由的冷笑.秦王是什麼樣的人物.林文淵若非真的得到時方的信任,怎麼能鑽這麼大的空子,忍時能忍,狠時能狠,這樣的人.才真叫是個梟雄。不過.他如此反覆無常,縱然一時留得xing命.將來也不會有什麼好處,因為上位者永遠都不會相信一個兩面三刀、背棄舊主的臣子.他的官途.也算到頭了。 很快,賀老夫人派了人送來滋補養身體的藥,由她身邊的心腹劉媽媽親自送來。 紅玉迎上去,微微一笑.道:“夫人這會兒正吃藥.我就去回。”劉媽媽忙道:“老夫人說了不許老奴打擾.把藥送到就得回去了,今天有勞姑娘了.姑娘忙著.我就先回去了。” 以前老夫人身邊的人都是很矜持的,今天居然這樣客氣.這樣尊重,連紅玉也不由得微微驚訝。 紅玉便原原本本將劉媽媽的話向林元馨說了.林元馨身子弱.說話吃力.只斷斷續續道:“難為她老人家惦記。” 紅玉笑道:“這會兒惦記表小姐的,多了去了,誰讓皇長孫惦記著您呢。 紅玉說的沒有錯,肖衍的確派人送來過一些很貴重的藥材給她補身子用.然而林元馨聽了這句話,怔怔的惟有兩行淚,無聲無息的滑落下來。紅玉,一驚,不懂她哪裡說的不對,忙道:“表小姐別哭.這會兒斷然不能哭,不然再過幾十年,會落下迎風流淚毛病的。” 林元馨中氣虛弱,喃喃如自語:“他哪裡是為了我.....”,紅玉有些不知所措.這時候歐陽暖從外面進來,看見這一幕趕忙快步走上來,一面替林元馨拭淚.一面溫言相勸:“表姐還這樣年輕,心要放寬些.這日後長遠著呢。”又趕緊對紅玉使了個眼色,讓她別再說些引她傷感的話,趕緊又說些旁的話來說著開解著她。 過了片刻,賀大老爺竟然又派人來了,這一回來人只將東西放到門口便放下來,恭敬地退了出去。送來的是一封信.林元馨手上無力,歐陽暖忙替她接了,打開給她瞧。那箋上洋洋灑灑寫了不少話,墨色凝重.襯著那龍飛鳳舞的字體.林元馨怔怔地瞧著.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歐陽暖一愣,忙看了一眼那封信,上面卻說,再過三日,肖衍就會派人來接林元馨回京。歐陽暖鬆了一。氣,可是看看林元馨,卻又有一絲猶豫,皇長孫心急火燎地要接表姐回京,無非是為了看剛岡出生的兒子,可是表姐剛剛經歷過難產,身子骨又弱,現在出發回京,路上要是出什麼事該怎麼辦呢?想到這裡,歐陽暖輕柔地道:“表姐,我現在就提筆寫信.請皇長孫再寬恕幾日.等你的身子好些咱們再上路,好不好?” 林元馨搖了搖頭,沉默了片刻,道:“不,這個時機回去.才是最好的。 歐陽暖當然也知道這一點.她不再勸阻.只是吩咐紅玉去向賀家大公子領了些調養的藥d物。 第三日一早,接她們的馬車便到了,讓人驚訝的是,這一次來的人,竟然是肖衍身邊的親信李長。 林元馨起了大早,不過淡淡鬆散了頭髮隨意披著,早起用前兩日就預備好的海棠花州重生之高門嫡女txt下載充理了頭髮,青絲間不經意就染了隱約的海棠花氣味。歐陽暖認真幫她梳理著頭髮,一下又一下。林元馨的髮絲柔軟如絲緞.叫人心生憐意。忽然,林元馨拉住了她的手,聲音微微發顫,”暖兒,我有些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