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衍話音未落.周芷君已經滿面含笑.道:“恭喜殿下,這孩子一出生,就帶來天下太平的好意兆.這是殿下的福氣,也是天下的福氣.連我們也得沾榮光,的確是大喜事!”
這幾句話說得喜氣又大度,令歐陽暖和大公主同時為之側目。
肖衍本在興頭上,周芷君這般巧言恭賀,頓時大喜,連連笑道:“芷君說得好,今日太子府上下各賞兩個月的月例,綢緞一匹,墨荷齋上下各賞半年月例,綢緞十匹,也算賞他們盡心服侍主子的功勞。對了,再把那株稀世的紅珊瑚送去墨荷齋。”
所有人忙跪下謝恩.個個笑逐顏開,太子府中上下一片歡慶。
肖衍回頭望著歐陽暖,笑道:“永安,這一路上,多謝你照顧她們母子。
歐陽暖望著他誠摯的目光.這樣殷殷看著她.心下忽然一冷:這樣殷切的喜悅,這樣溫和的表qíng,有誰會想到他是這一切yīn謀的幕後推手呢?不知道太子妃知道自己的親生兒子是送她上huáng泉路的人,她會是什麼樣的想法。只可惜,死者已矣.這件事除了個別的人.誰也不會知道。世人眼裡的皇長孫,是被迫反抗,是正義之師,是天下的表率,萬民的希望。在所有人的眼裡.太子妃和皇后都是死在秦王手中.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已經失去xing命的秦王......敢於拿一切做賭注的人,要的不僅是心xing堅忍,最要緊的,是不惜一切的狠心。肖衍要的,是那個至高無上的寶座.在這個過程中,連一力保持平衡的先帝.都成了他的障礙!歐陽暖這樣的心思和傷感,卻一絲一毫也不能露出來,她於是微笑,慢慢地道:“我和表姐只是互相照應罷了,殿下不必掛懷。”
肖衍穿著朱紅色的翻領窄袖錦袍.襯著他雍容的氣度,金縷合歡帽下.覆著他清冷的眉眼.飽滿豐潤的額,稜角分明的預......說不上好看.亦不能說不好看.撲面而來的只是一種果敢的鋒銳之氣.那偏偏是無關相貌的。肖衍盯著她.聲音徐緩在耳邊.像chūn水一樣纏綿而溫熱.”永安,你為我保下馨兒和兒子.立下這麼大的功勞.我真不知該怎麼謝你才好。”他似想起一事.眼中興奮地耀起灼灼星火樣的光芒:“我會稟報太子,讓他賜給你封賞,”
歐陽暖感覺他那一束陌生的目光,有著灼灼的溫度.幾乎令她心驚。她壓住心頭的驚異.面上平淡無波地款款施禮,用輕柔的聲音道出一句:“多謝殿下的好意.只是歐陽暖愧不敢受。”
“是。”大公主含笑打破這樣奇怪的氣氛,”暖兒是我的女兒.也就是你的妹妹,馨兒既是她的表姐,又是她的嫂子,她盡一點綿薄之力,又算得了什麼呢?”
“姑母說的是。”肖衍的聲音有微笑的意味,目光中卻是一陣說不出的
冷意,”只是總要謝的,早晚而已。”
歐陽暖低了頭,長長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驚詫,她總覺得,肖衍的態度,十分不同尋常。
“姑母.您的女兒可是出落得越發標緻了。”周芷君微微笑著走上來,“來,到我這邊來。”
周芷君一副親熱的樣子,執了歐陽暖的手,拉她在身邊繡墩上坐下,笑道:“今年也十五了吧,正是女兒家最好的年紀呢,可千萬別耽誤了才是。”她說著.看了一眼肖衍.眼底划過一絲淡淡的冷意.臉上的笑容卻更溫和 抹元馨看著歐陽暖,臉上的表qíng微微有些擔憂,正要說什麼.卻聽見肖衍道: “馨兒,你這一路風塵僕僕也累了,快帶著孩子去休息吧。我待會兒就去墨荷齋看你。”
林元馨又看了歐陽暖一眼.見她向自己微微點頭.便吩咐rǔ娘抱著孩子一同離去。
周芷君唇畔帶著一絲疏離的笑容.又問了歐陽暖不少問題,歐陽暖一一回答,長睫輕扇.感覺到肖衍的目光炙熱而專注.她心裡一沉.只能目不斜視,故作不知。
“唉,”大公主慢慢嘆息了一聲.聲音卻是遠遠的。歐陽暖舉目看她.大公主肅穆的面容下也藏著明艷的美,神qíng卻是怔仲的。她輕聲說:“我累了.暖兒.你扶我回去見....”
四周瞬時靜了。
歐陽暖立刻站起來.不著痕跡地拂去周芷君的手,淡淡笑道:“是。”
歐陽暖是坐著大公主的車架回去的,馬車上,大公主看著歐陽暖,認真地道:“暖兒.你的確到了應當出嫁的年紀了。”倚著靠墊的大公主,神qíng安詳.溫言笑語閒話家常之際.卻突如其來地說到了這句話。歐陽暖若無其事地搖頭,便看到.她的目光漸漸褪去了藹然與慈祥。
“女孩子總是有這一天的。”大公主垂手靠著几案,眉頭似蹙非蹙.緩緩地說,”前些日子,我最憂慮的,便是我有個萬一,誰來給你找一個好的歸宿呢?好在一切都過去了,只要你點頭......我便作主,將你許個好人家。
什麼,許個好人家?歐陽暖怔了怔,來不及回過味來.先忙於隱藏驚詫而迷惘的神qíng。但到底瞞不過大公主。她挪了挪身子,趨前問:“暖兒,你懂我的意思嗎?”
歐陽暖不安.剛要說什麼,大公主卻擺手示意她不必多言:“如今盡人皆知,歐陽侍郎家的長女端莊高貴,溫柔多才,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再加上你又是我的女兒,不消我多做多說,你的美名已經遠近傳播了.若是不儘快定下婚事.只怕將來會生出變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