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柔寧便望著她笑:“不光是董妃娘娘身上的,連王爺身上,我們的身上.燕王府上上下下所有人用的都是咱們燕王府自已的織造。”
“自己的織造?”歐陽暖微微一愣。
“是呀.董妃娘娘寬和大度.心靈手巧.她看府裡頭光是衣裳布料每年就要用上萬兩銀子.便在府裡頭養了蠶.讓府里的丫頭學著織布、做衣裳.每年省下來的銀子全部用來救濟困苦的百姓,你是不知道,現在外頭不知道多少人叫她觀音娘娘呢!”
觀音娘娘?歐陽暖笑著望向董妃.對方卻連連擺手道:“別聽這丫頭胡說.王爺一向生活簡省,我只是順著他的心意罷了,至於那些百姓,我也只是想多多為王爺積德造福,祈求他在戰場上平安歸來。”
這幾句話說得真心誠意,歐陽暖相信任何一個人聽到都會覺得感動,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當初被林氏騙得怕了,她對所有人都抱有戒心,尤其是眼前的董妃,高貴,端莊,善良,大度,聰明,有風度,不要說做個側妃,便要做個王妃.也足夠了。人會沒有一絲缺點嗎?可是今天這樣相處.董妃簡直就是一個十全十美的人。歐陽暖並沒有將這些qíng緒流露出來,她只是笑笑道:“董妃娘娘真是會為王爺著想.連我聽了都很是感動呢!”
“這孩子,真是會說話。”董妃笑道:“走吧,咱們去蠶房看看。”
蠶房在花園東端的一角上,守門的媽媽一看她們過來,立刻跪下來行禮.然後小心翼翼地開了門。裡面只有許多潦得很光亮的木架子,木架子上分別堆著許多的木匣子。董妃走過去,打開了一個匣子,對著歐陽暖笑道:“過來看看.這是還不曾孵化出來的蠶子。”
歐陽暖看了一眼,見是米粒大小的黑點,不由得點點頭。孫柔寧卻站的退後了一步,笑道:“哎呀,我雖然也想要學著董妃娘娘養蠶.可偏偏對這些東西怕得很。”
歐陽暖向她微微一笑,便轉頭打量整個房間,這些木架子上卻擱著許多圓形的矮盤.盤子的大小各各不同.每一個盤子裡都擠著一二百條的蠶寶寶,蠕蠕地在滾動,董妃笑道:“我沒事就愛來看看,這些孩子先是長到一寸,過一天又長到了一寸半,再接著就長到二寸長。剛開始它們所吃的桑葉都是切得很碎的,而且都是揀的最嫩的,大約再過四五天工夫,它們就要改餵整張的大桑葉了!你說是不是有趣得很!”
就在這時候.一旁站著詞候的一個丫頭笑道:“娘娘,如今已經有大批的幼蠶已長成了,您要不要看看?”
董妃看向歐陽暖和孫柔寧.孫柔寧一臉要吐的表qíng.連忙向後退:“不.不,我就不去了,我身子有些不舒服。”
歐陽暖笑道:“娘娘雅興.我自然相陪。”
董妃便看向孫柔寧道:“既然要去.便一起去吧。”
孫柔寧有些訥訥的.說不出話來.半響方點頭答應了。
院子裡面擺放著十幾擔的鮮桑葉.歐陽暖她們走進去的時候,正有丫頭們正在一張一張地小心擦洗那桑葉,另外幾個丫頭便用gān淨的手巾把已洗好的桑葉擦gān.一張張地平放到竹盤中去.蠶寶寶就開始大快朵頤地消滅桑葉。各個盤內的桑葉.多半已僅留一些葉筋了.粗略估計.這裡所蓄的蠶大概總在幾千條以上.一走進去,便聽見一陣陣悉悉沙沙的聲音.仿佛是雨點打在枯糙上的響聲。
“咱們去看看吐絲作繭,這個最有趣了!”董妃興致勃勃地道,說著.她便向旁邊的屋子走過去。歐陽暖跟在後頭.孫柔寧卻滿臉發白.站在院子裡止步不前。
歐陽暖回頭看她,孫柔寧訕訕地道:“我真的有些怕那些白蟲子,你們進去吧。”不只是怕.她聽見那些蠶咬桑葉的聲音就覺得毛骨悚然。
歐陽暖慢慢勾起唇角,道:“那好.大嫂在外面歇息片刻吧。”
房間裡,一個丫頭將繭子從匣內摘取下來,便把繭子丟下一鍋鍋的沸水中去,另外一個丫頭便用一把竹製的短帚不停的攪著,攪到有一個繭子上可以抽出一根絲頭來了.便停了攪,先把它系在一根細的針上.一面抽,一面攪.一個繭子的絲抽完了,再把第二個繭子的絲接上去.很快就得到一絞一絞的生絲了。
董妃在一旁看得面帶微笑.她顯然是覺礙這是善舉.可是歐陽暖看到.卻不由自主皺起眉頭。這屋子裡的丫頭們被那沸騰的水熏得眼睛發紅,整張臉都是浮腫的,手上皮都燙破了,紅腫發炎甚至流血.只能用布條勉qiáng包紮.這樣的場景董妃卻能看得津津有味.或許在她看來,她命人在府里養蠶織布是善舉.可是在歐陽暖看來.讓這些原本並不熟悉這些工作的丫頭們來做這個.無疑是一種異常的折磨。
董妃見歐陽暖看得出神,便繼續帶她去參觀,再往裡走,就是曬絲的地方,董妃將所有的絲線大致看了一遍.就走向一桿紅顏色的絲邊去.從最深的一絞起始.很注意地漸次看過去。所有的丫頭們早已在地上跪著了,肅靜無聲的等候她發話,董妃看了一會兒.突然皺起眉頭:“你自己來瞧,上面這一絞的顏色既是這樣深,第二絞的顏色卻又這樣淡,顏色太不均衡了!你沒有十分留意,所以跳了色了!”
那丫頭嚇了一跳.連忙跪著磕頭。
董妃笑著擺了擺手:“罷了.你這丫頭不適合做這工作,以後不要再來了。”
這意思是讓她回去外頭做事嗎?歐陽暖看著這一幕心中想到.誰知那丫頭卻一下子驚得面無人色,顫抖著嘴唇一句話都不會說了.旁邊的媽媽們便過來將她攙扶走,她盯著歐陽暖,似乎想要求qíng卻終究沒敢開口。
看到這種場景,歐陽暖不由得覺得奇怪,卻礙於自己新嫁娘的身份不能多言。
從董妃的蠶房出來.孫柔寧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道:“世子應該醒了,我得去伺候他吃藥.今兒就不陪弟妹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