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丫頭拖下去打二十杖。”淡淡的語氣水波不興。‘‘打完了送刑堂論處,懲其傳謠惑主,妄言誹上。” 肖重君險些以為聽錯。氣得說不出話。身邊的丫頭已被扭住拖了下去。這丫環自從桃天死了之後就頂了她的位置,極為受寵的,更是仗著有人撐腰跋扈行事。哪受過這等驚嚇。駭得面無人色。孫柔寧秀致的眉梢一揚。眼睛裡閃過一絲冷笑。
‘‘住手!”肖重君連聲喝止。然而肖重華的侍衛只聽命於他。對世子的吩咐置若罔聞,轉眼拎著丫環離去。 滿堂皆驚。所有眼睛都望了過來。肖重君質問:‘‘什麼意思,這是我的丫頭!重華,你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一言逆耳就擺威風,gān脆連我一塊打了。” 肖重華冷冷望著自己的大哥。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般。輕描淡寫道:‘‘大哥心慈馭下不嚴’竟出了這等嚼舌謗主的丫頭。我代為教訓一下自是應該。若讓外人聽了無根之言’燕王府的聲名遭污誰擔得起。留她一命已是寬仁。大哥。請謹言慎行。”
肖重君臉色一白,不敢置信地看著一向看重自己的弟弟對自己露出冷若冰霜的神qíng。董妃的神色有瞬間的冷凝:‘‘重華。你父王還在這裡。你這是做什麼!” 歐陽暖笑了笑:‘‘王爺。董妃娘娘。郡王不過是在按照燕王府的家規處置罷了。王府早有規矩,凡傳謠惑主。妄言誹上者。責二十杖,逐出府外永不復用。規矩如此。落在誰手上都是一樣。大哥勿惱。不服只管去看看家規是怎樣說的,是非曲直自有公道,何必為一個下人生此閒氣,區區二十杖還死不了人。大哥若是捨不得。到時候叫人好好照料也就是了。” 眾人猶在懵懂’肖重華幽冷的眸子一個個瞧過去’被望的心裡一寒’盡皆低下了頭。 肖重君沒想到連肖重華也這樣幫著歐陽暖。氣的臉紅里透紫。險些氣暈過去。 肖重華看著自己的大哥。眼睛裡划過一絲深深的不忍。 董妃猛地站了起來,胸口大大的起伏了兩下。終究只是道:‘‘你們還不好好照顧世子!”一旁的丫頭連忙過去給肖重君順氣。 歐陽暖方深深一笑。那笑意似積了寒雪的紅梅。冷意森森:‘‘董妃娘娘,我的丫頭呢?既然是人證,也該讓我見見她吧。” 董妃在最初的愕然後。神色已經清平得如一面明鏡,低首片刻。喚出人群中的歐陽暖。抿唇一笑:‘‘她始終是什麼都不肯說。是個忠心耿耿的丫頭啊。” 歐陽暖微微一怔。很快泯去那一份意外的愕然,輕輕垂首,‘‘娘娘。菖蒲不是忠心耿耿。而是沒有什麼可以jiāo代罷了。” 董妃笑容涼了涼,對旁邊的燕王道:‘‘暖兒是剛剛嫁入府里的新婦’她的人品xingqíng,我都是信得過的。原本也不該這樣疑她。可是府內風紀關乎王爺的威名。我十數年來如履薄冰。唯恐不能持平。”她抬眼看一眼燕王’動容道:‘‘因此,今日之事還請王爺裁斷吧。” 燕王看著歐陽暖。還沒有說話。肖重華已道:‘‘父王。阿昌借越冒犯我妻,不可姑息’其罪當誅。” 董妃一直安靜聽著,直到聽到最後一句。倏然抬首,眸光冷厲如箭。然而肖重華卻含著冷漠的笑。繼續道:‘‘至於這背後之人。當然也不可放過。所以請父王將阿昌和葛蒲都jiāo給我處置吧” 董妃伸出手。似乎想要拉住燕王的袍子。然而,燕王盯著自己的兒子未置一辭,冰冷的神色有一股天生的凜然之氣。半響,慢慢道:‘‘我累了。凡事你自己看著辦吧。董妃,這件事你不必過問了。” 董妃微微有些尷尬,作勢攏一攏手卷把手縮回,旋即盈盈一笑,‘‘是。王爺。” 夜風穿窗而入,半掩的雕花長窗微動。歐陽暖低低咳嗽了兩聲。肩頭微動。令紅玉心中頓時揪緊。一旁的菖蒲忙上前將藥放到案几上。歐陽暖頭也不回地冷冷道。‘‘放下,出去。” 菖蒲從未有過如此瑟縮的模樣,她將藥汁倒進碗中,柔聲笑道。‘‘小姐。您先喝了藥,再趕我不遲。” 歐陽暖驀然轉身。定定看著她。眉目逆了光影,看不清此刻的神qíng。紅玉不敢說話。菖蒲只能回頭垂眸,慢慢用小勺攪了攪湯藥。試著熱度是否合適。 歐陽暖像是出去的時候受了風寒。整個人昏昏沉沉。喉嚨都在痛。下午將葛蒲帶回來以後。既沒有問她。也沒有理她,逕自只是當她不存在。 篤蒲也知道自己錯了’可是母親病重。她又不敢打擾小姐。不得不出此下策。實在沒有想到那護衛竟然反咬自己一口,更不曾想到會牽連了小姐。現在歐陽暖生氣。也是在所難免的。所以她只是低頭送了藥。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不多時,肖重華從外面緩步走了進來’他看了看歐陽暖手中的藥碗’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歐陽暖聽見腳步聲抬頭。兩人默然相對,更漏聲遙遙傳來。
‘‘死了?”歐陽暖突兀地問了一句。 他忽地笑了。聲音沙啞。沒有半分暖意。
‘‘這麼快得了消息?” 那人既然選中阿昌。必定是早已做好了完全的準備,這個阿昌也絕不敢出賣自己的主子。自然是死了。歐陽暖淡淡道:‘‘既然是要誣陷於我,當然不會那麼簡單的讓人查到幕後主使。” 肖重華沒有說話。卻是深深地望著歐陽暖。不知為何,歐陽暖的心頭漫過一陣涼意:‘‘今天的事,我沒有做過。”
‘‘我知道。”他沉默片刻。淡淡道,‘‘今日剛剛傳回的消息,南詔舊臣潛伏暗動。肖天燁被暗箭所傷。” 一聲脆響,歐陽暖失手跌了玉碗。藥汁四濺。 ‘‘他一一傷得怎樣?”歐陽暖的心頭有一絲隱隱的顫抖,口中雖然還自鎮定,可不知為何。卻很擔心不祥的消息從他口中說出。
肖重華的目光藏在深濃yīn影中。冷冷迫人。如冰雪般浸入她的身子。“傷勢尚不致死 ”他盯著她,薄唇牽動。揚起一絲淺薄的笑意。
‘‘看來今天這件事,並非空xué來風的,是不是?” 歐陽暖不說話了。她靜靜看著肖重華。語聲冷淡:‘‘很多事qíng。你早已經知道的。不是嗎?你也知道。他曾經向先帝求過親,知道我一再拒絕過他,也應該知道。他為我做了很多,我對他。至少有一份感激和愧疚。”
‘‘我知道。”肖重華心頭只覺得沉重的難以承受’他當然知道。這一切他都是知道的’只是今日被人再次揭出來’他發現’自己原本以為不在意的東西,其實根本不能不在意。 只要有愛。就會有嫉妒。愛有多深。嫉妒有多深,這世上沒有一個人能避免。歐陽暖緩緩俯下身去’一片片撿拾那滿地碎片,默然咬緊下唇。卻不知道為了什麼。一時心亂如麻,食指竟然被碎片劃了一道,頓時血流不止。 肖重華陡然拉起她,揚手將她掌心碎瓷拂了出去,‘‘為什麼你還擔心他?”
‘‘因為我虧欠他的太多。”歐陽暖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想笑。眼角卻濕潤。淚光模糊了眼前,‘‘縱然是紅玉菖蒲,相對多年也會生出分眷顧,何況是為了我不惜一切的人!我早在嫁給你的時候就已經說過,他在我心裡。只是一個朋友。你連這也容不下麼?莫非定要bī我絕qíng絕義。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才算忠貞不二?”一番話脫口而出。再沒有後悔的餘地’哪怕明知道是氣話,也收不回來了……她與他都僵住,四目凝對,一片死寂。
‘‘原來。他在你心裡如此之重。”他的面容冷寂。眼中再看不出喜怒。 歐陽暖終究是自尊傲氣的,原本想要說什麼,可是看到他冷漠的面容,所有的話都僵在了唇邊。他終究是在意的’為了她的過去。可是她不能否認’她對肖天燁的確是有過感激。甚至是動過心的。不論她如何迴避。那都是切切實實存在的過去。 更漏聲聲,已經是夜涼人靜,月上中天。分明是如此良宵。卻寒如三冬。 肖重華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猛地攥緊了,幾乎讓他難以呼吸。他沒有想到,歐陽暖一句言語都沒有,就這樣承認了肖天燁的重要。使臣的挑釁,實際上是肖天燁對他的嘲笑。可他並不在意。那封書信,他也相信絕不是歐陽暖所寫。可是。他在意的是,歐陽暖對肖天燁還是那樣看重。他了解她’若是她心中有一個人。那麼這一生,也許都會記得那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