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什麼要相信你呢?若是一著不慎,很可能滿盤皆輸,比如,我不為所動,將今天看到的一切告訴別人,你的名譽全完了,高昌的如意算盤也打不響!”
“他當然要相信我,因為從前這種計策都成功了,能用美人計解決問題,他們當然不會希望血流成河,你說是不是?”她看著歐陽暖,聲音帶著微涼的笑意,“更何況我告訴他,我了解你,你是個外冷心熱的人,對不起你的人你才會心狠手辣,我從未傷害過你,甚至用自己的xing命幫助過你,這一點,你是不會忘記的。”
歐陽暖心內驀然一震,略帶震驚的看向她,而慕紅雪似是根本沒有察覺到她的異常神色一般,繼續微微笑著,開了口,“我一直在觀察你,我想要知道你的心裡頭都在想什麼,不光是你,還有燕王、肖重華、董妃……我不敢說我了解你們每一個人的心思,但總是差不離的。”
歐陽暖看著她,只是凝目道:“還有一件事,我要問清楚。你這樣聰明,應該知道是什麼事的,對不對?”
慕紅雪轉目看她,微微一笑,“我知道——董妃的確是高昌國的jian細。”
果真如此!歐陽暖看著她,克制住內心蔓延的寒意,問了出聲,“她可是大曆人,父親還是軍中的軍醫,從小又在大曆長大,你可有證據說她是jian細?”
慕紅雪搖了搖頭,“她的父親的確是大曆人,可她的母親卻是個不折不扣的高昌女子,其中自有一段曲折,具體的qíng形連我都不是很清楚,只是她位居高位之後,居然還向高昌傳遞消息,恐怕也是受人脅迫了。”
“是你殺了她?”歐陽暖目不轉睛地看著慕紅雪。
慕紅雪面上帶了一絲歉意:“是,是我殺了她,只是這並不是出自我的本意,我也是按照大皇兄的指示在做事,他的背後就是整個高昌皇室,我不能不從命。”
“那可怕的蟲子到底是什麼?”歐陽暖忍不住問道。
慕紅雪微笑:“那是蠱毒,高昌皇室最擅長的秘術,是用皇族的血養出的蠱,奇毒無比。”
歐陽暖想起當時那種可怕的場景,不由得頭皮發麻,的確,那是最可怕的死法,她從未見過的。
“那麼你呢?告訴我這一切,最終的目的又是什麼?”
問題回到了原點,就像歐陽暖一開始問的,慕紅雪要求她幫助她什麼呢?
“對於我的處境,九哥一直是知道的,但他無能為力,他不可能為了我和整個高昌皇室對抗,但是他已經想了很多方法來幫助我,都沒辦法幫我擺脫如今的困境,甚至於在高昌的時候,我的一舉一動都受到他們的監視。後來父皇讓我來大曆,告訴我要做些什麼,他對我說,我是高昌皇室的女兒,就註定了要為國家犧牲,我知道他們有養大我的恩德,卻沒有辦法做到一點都不怨恨。”兩行清淚,緩緩滑下了她如玉的面頰,她並不去擦拭,只依舊輕輕開了口,“我一定要擺脫他們,死都要擺脫他們!”
“為什麼不逃跑?以你的聰明才智——”
“我跑過,可是後來被抓回來了,曾經庇護過我的那家人整整四十五口人全都被殺掉,你說我還敢跑嗎?除非有一天高昌皇室被滅,否則我不會得到自由和幸福。”
歐陽暖看著她面上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般,越來越多,神qíng卻是清冷如昔,心內,有暗沉的疼痛不斷翻湧,眼睛也隱隱有些莫名的酸澀。她和慕紅雪,出身不同,境遇不同,唯一相同的是拿命去搏一搏的勇氣。人不被bī到極致,是不會這樣做的。
原來,她一直試探,一直懷疑的女子,是這樣一個人。
歐陽暖此時此刻,突然理解了慕紅雪。
“我說的話,肖重華不會理睬,但你卻不同,你說什麼他都會信的。問題只在於,今天我說的話,你是不是能相信。”慕紅雪慢慢地說道,抬起手背,隨意的抹了抹淚,聲音繼續傳來,不帶心傷,只有說不出的淡漠,“沒有多少時間了,你若是不信我,我得另外再想法子。”
歐陽暖看著她,只見到她長長的眼睫上依然帶淚,如蝴蝶的翅膀一般翩躚顫動,唇邊,卻緩緩帶上微笑,美得令人窒息。
那一刻,歐陽暖忽然就下定了決心,沒有理由,卻偏偏莫名的篤定——這個女孩,今天沒有對她撒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