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不肯收下,肖重華握緊了手,卻非常堅持:“暖兒,這是屬於你的!”
歐陽暖只是微笑,但這冰冷的笑容猶如海水之上漂浮的碎冰,那種凍噬心魂的寒冷,全都被掩蓋在眼睫之下,沒有讓他窺見分毫:“我不想看到這顆鮫人淚,每次看到我就會想起你是如何背叛我、羞rǔ我的。”隨著那一個又一個字從唇fèng里擠出,她便也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qíng緒,到了最後,她眼神里全都是深切地恨意,就連那最後的話語也尖銳得不可思議:“你還在怕我將一切告訴別人嗎?我不會的!爵兒那裡只會以為我們一直在演戲,他不會破壞你的計劃!”
肖重華不說話,全無反應,只是那麼僵直地站立著,覺得胸口內浸透了刀刃翻剮,隨著她輕輕翕動的嘴唇和一字一句清晰的話語尖銳疼痛著。
她的懷疑,令他無地自容。在她的面前,他已經成了一個不可原諒的人,甚至於,卑劣齷齪。
後面的紅玉看到這一幕,不由自主掉下了眼淚,她是知道一切的,可是卻什麼都不能說,說了的話,世子的心血就會白費了。
歐陽暖極力用一種淡然的神色去面對他,“這珠釵,你還是自己留著吧,祝福你和香雪公主白頭偕老。”說到白頭偕老的時候,她輕輕笑了起來,那笑容中有一種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冷漠。
然而,他卻執意地將那珠釵遞給了一旁的紅玉:“替你們小姐收起來!”
看到他這樣,歐陽暖只覺得異常諷刺,她竟然上前一步,一把奪過那珠釵,將它狠狠地擲在地上——極其清脆鏗然的聲響之後,用來鑲嵌珍珠的玉在地上硬生生碎成了好幾塊。然後,她看也不看他一眼,從他身旁走了過去。
紅玉完全不敢去看肖重華臉上的表qíng,他就這麼直愣愣地杵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地上那碎成了幾塊的珠釵。
賀雨然終究還是留了下來,他身邊只帶著一個整日低頭垂目的侍從,還有一個看起來很破舊的藥箱,因為是大公主允許他留下的,歐陽暖也不能多說什麼,可她卻有權力不理睬他,當他不存在。這是遷怒,可歐陽暖卻還沒意識到這一點。
很快,京都就炸開了鍋。肖重華在酒後為了慕紅雪與太子大打出手,皇帝勃然大怒,將他囚禁在燕王府里反省思過,不僅是他,連太子也被嚴厲申斥,一時京都人人震驚,沒想到這位公主竟然還是個紅顏禍水,讓大曆朝的兩個貴人為她反目成仇,徹底決裂了。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肖重華被關押在燕王府閉門思過的時候,當天晚上,他便和歐陽爵分赴兩地,他去了南邊,而讓歐陽爵去了東面。南詔在南邊,高昌在東邊,肖重華很清楚,南詔的一百萬軍隊由肖天燁統領,就算自己用慕紅雪迷惑了高昌人,讓他們期待於慕紅雪,可是肖天燁不是傻子,他絕不會相信的。所以南詔比高昌要危險得多。不止如此,他為了保護歐陽爵,甚至將這一個月來籌備的軍糧四分之三都讓給了對方。他知道,這對於他率領的部隊並不公平,但他不想讓歐陽暖傷心,自己本已經成為了她憎恨的人,她最重要的人便只剩下了歐陽爵,他不希望,讓她失去這最後一個重要的人。
到了邊境,肖重華手中只有自己的三十萬軍隊,還有原本邊境的駐軍十萬,他最需要解決的便是這麼多人的糧食問題。
“如果再這樣下去,肯定會發生兵變,我們只能鋌而走險。”軍帳內,從天而降的肖重華看著戰報,低語道。
“還有什麼辦法?”原本守城的將領被肖重華突如其來的到來嚇了一跳,隨後肖重華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連續殺了數位將領,這時候大家才知道,這邊境的異動原來都被這些人隱瞞下來,未有絲毫的異變傳到京都去。
“向人借糧!”肖重華笑了,笑的很冷靜,剛被提拔上來的副將周康看著那笑容,卻感覺有一股涼氣從腳底升上來。
傍晚時分,城中所有大商賈都接到了請帖,上面說京都聖旨到了,剛剛上任的將軍周康請大家登門一敘。
富商面面相覷,三三兩兩研究一番,卻也看不出這周康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天底下的富商,在賺錢的方法上都是有所取捨的,而這邊境上的富商,大多數都是靠戰爭發家致富的,對於他們來說,根本沒有什麼家國,什麼戰爭和平的觀念,什麼人給錢,他們就會給什麼人東西,平常他們就經常用糧食jiāo換南詔人手中的貴重物品,到了發生戰爭的時候,他們就會想著法子偷偷製造兵器賣給他們。大曆朝禁止私自販售武器,可這些富商卻置國家法令於不顧,只要賺錢,殺人放火他們也照做不誤!局勢再亂,他們都是不著急的,這些人家中有金銀珠寶,有囤積的糧食,只怕他們還想要等南詔人來了,再賺上一筆!受苦受難的不過是尋常百姓!
守城的一把手將軍相邀,這些富商也是不得不來的。
宴會開始,眾位富商坐在席上,看到新上任的周康一臉忠厚,再加上一派歌舞昇平的氣氛,便紛紛放下心來。
“今日京都有一位貴客到,他想借著這個機會與大家一聚,多謝各位賞光。”
“哪裡,將軍言重了,不知這位貴客是誰啊!”
就在這時候,屏風後面慢慢走出來一個高大的身影,商人們面面相覷,突然有一個曾經見過肖重華的人大聲道:“是燕王世子!”
他叫的是燕王世子,而非明郡王,說明他對京都的qíng況十分的熟悉,那麼,想必連肖重華被拘禁的事qíng也是知道的了,肖重華冷冷地看著他們,反而笑得更和氣:“大家好好享用,這頓飯想必是最後一頓了……”
這話一出,接連有好幾個富商變了臉色,手裡的酒杯也一下子掉在了地上,眾人面面相覷,很快有人聯想到自己最近賣物資給南詔人的事qíng,知道這一場分明是鴻門宴了。
然而卻還有很多人梗著脖子,紅著臉,卻絲毫不肯低頭認錯。他們雖然也意識到,肖重華必然已經知道他們倒賣糧食的事qíng了,可他們也在賭,看肖重華會不會在這種時刻將他們全部殺了泄憤!若是真的如此,他們的家丁護衛就會打開城門,和南詔裡應外合將這守軍一鍋端了!
“世子是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