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雨然叫道:“快先給他止血!快啊快啊!”接著就是一片噪雜,肖重華聽不真切,眼前又是一片黑暗,混混沌沌之中,身上劇痛,然後就昏了過去。
朦朦朧朧張開眼,卻是黑夜,什麼都看不見,肖重華身上酸痛,摸索之中感覺到心口的部位包了厚重的一層,他休息了一下,感覺呼吸急促,掀被下chuáng,似乎被什麼絆了一下,直接跌了下去。
肖重華摸索著站起來,忽然聽見推門而入的聲音,接著就是賀雨然高興的聲音:“你醒了嗎?太好了!”
肖重華搖搖頭,覺得這聲音熟悉,慢慢道:“賀雨然。”
賀雨然微微皺眉:“你這是怎麼了?”
肖重華只是微微停頓了片刻,失笑:“既然是毒藥,總歸是有副作用的。”
賀雨然突然就默不作聲,放輕腳步走近他的身邊,在他眼前晃了晃。
肖重華睜開的眼睛不知望著何處,空dàngdàng,茫然然,流光不再,泛著些灰暗的顏色,十分的空dòng,這難道是……失明了?老天啊!賀雨然微微呆滯,瞬間回神,訕訕地將手伸了回去,心中微微不安。
肖重華卻像是根本不在意自己看不見了,突然有些緊張起來,摸索著就要向門口走去:“暖兒!她到底怎麼樣?她怎麼樣了!?”
“放心吧……”賀雨然說道:“雖然還沒醒,但是沒有大礙,現在正睡著。”
“哦……”肖重華鬆了口氣,又道:“那我去看看她。”
“別、別……”賀雨然按住他,吸了吸鼻子,勉qiáng地笑了笑:“明天吧……明天也不遲。”說到最後,賀雨然像是在隱瞞著什麼似的,語音有些顫抖。
肖重華隱約猜到了事qíng的發展,冷笑了聲:“你告訴巫醫,讓他轉告他的主子,若是不讓我見暖兒最後一面,我永遠也不會放過他。”
賀雨然驚怔——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想了想,轉身走了出去。
“你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賀雨然掩不住惱怒。
“什麼怎麼回事?”巫醫端起茶盞,熱氣升騰,他微微垂目,神qíng很平淡,輕輕chuī了一口,道:“你想問我什麼?肖重華的眼睛嗎?”
賀雨然咬牙切齒,“你根本一早就知道!”
巫醫喝了一口茶,逕自享受了一番,過了一會兒,才放下茶盞,淡淡道:“他眼睛瞎了,這就是金雕毒血的副作用了,我也沒辦法。”
“你撒謊!”賀雨然驚呼:“一切都是你們搞的鬼……”
“賀公子。”巫醫嘆口氣打斷她,“能保住他的xing命,對我來說,已是不易,那金雕毒血何等厲害,他那日喝的藥中,早就加了很多罕見藥材的,如果不這樣,他早就死了,還能熬到現在?”他頓了頓,想了想,又道:“現在只瞎了眼睛,對他來說,何嘗不是一件好事,若是他能看見,你能保證他一輩子都不見歐陽小姐嗎?”
賀雨然睜大眼睛:“你是什麼意思?”
“她雖然活過來了,可是這一輩子,每隔一個月都要去泡藥泉,根本只是個半條命的人,而最好的藥泉,就在南詔皇宮裡,你明白了吧。”
果真如此,原來這一切都是yīn謀,一切都是圈套,一切都是等待他們的陷阱!一連串的事qíng,原來這就是真相!賀雨然頓時有些難受,眼眶通紅,他突然明白,肖重華是知道一切的,可就算如此,他早有猜到這一切都是個yīn謀,然而他也下定了決心,縱然是個圈套,也要如對方所願去完成它。
這就是肖天燁厲害的地方,對於想要的東西,不惜一切代價要得到,近乎執拗的瘋狂。而肖重華,何嘗不是如此呢?明知道對方在等待他跳進陷阱,他又是以什麼樣的心qíng面對這一切的呢?
肖重華走得很慢,一路上都不說話,他慢慢的摸索腳下的步伐,也許是怕被什麼絆倒,也許是怕爬起來太過láng狽,總之,他都很小心謹慎的,應付著再平常不過的一切。
賀雨然替他打開房門,有一淡淡沉睡的人影,安安靜靜地,躺在chuáng上。
肖重華忽然就緊張起來,提了一口氣,身體也微微顫抖,他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抬腳就走,卻被門檻一絆,猛地跌倒在地。
賀雨然一驚,連忙過去扶他。
肖重華擺擺手,示意並不要緊,站起來拍拍塵土,深吸口氣,才摸索著走了過去。
賀雨然在他身後跟地很緊,不敢離開一步,生怕他又跌倒似的,最終看他搖搖晃晃地終於摸索到chuáng邊,才豁然鬆了口氣。
肖重華在chuáng邊坐下,開始顫抖著摸上什麼,溫熱的肌膚透過薄被傳到他的手心,肖重華怔了怔,有些恍如隔世的錯覺。指腹下的脈搏清晰生動,緩慢而有力,雖然稍顯虛弱,但並無大礙。
肖重華終於鬆了口氣,摸索著,在她的額上印上淡淡的一個吻。
賀雨然不知道說什麼好,肖重華微微一笑,暗淡的眼睛不知看什麼地方:“我們走吧。”
“你不等她醒過來嗎?”
肖重華慢慢搖了搖頭:“不,沒有這個必要了。”既然他已經瞎了,就該從她的生活中消失,而且現在她,需要肖天燁的幫助。
仿佛是做了一場夢,那種痛苦,卻讓人不想再承受第二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