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肖天燁早已經瞧見了映在窗格上的影子,柔和的燭光,灑在那片黑影之上,他的目光望著那片黑影,不知在想些什麼,直到他走進去,歐陽暖還是坐在桌前,一動不動,然而她略顯蒼白的面容,在溫柔的燭光中,美好如玉。
屋中一片靜寂,良久之後,肖天燁嘆了口氣,道:“你還是不肯跟我說話嗎?”
歐陽暖道:“除非你放我走。”
肖天燁自從那日之後,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和歐陽暖說話的時候都是輕聲慢語,他輕聲笑了笑道:“你總是在懷疑我,可是離開我,你能去哪裡。”
歐陽暖道:“我想找回自己的過去。”
肖天燁淡然一笑,道:“這只是你離開的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不過是因為你擔心我是個惡人,所說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欺騙你。”
歐陽暖目光一閃,卻還是默默無言。
肖天燁慢慢道:“在你心中,人或許是有好壞的,可是誰又能分得清什麼是好人,什麼是壞人呢?歐陽暖,你真能分清嗎?你只是覺得我關著你,不放你出去,可你知不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為了讓你早日康復,為了把你留在我的身邊。”
歐陽暖看著他的神qíng,有一瞬間無所遁形的感覺,仿佛所有的一切在他的眼中都是透明的,毫無遮擋,她到:“我總是感激你的,不管你為了什麼,你畢竟救了我的命。”
肖天燁輕笑一聲,chūn水般的眼睛波光dàng漾,道:“歐陽暖,你嘴裡這麼說,心裡卻不是這麼想,你若將我看做好人,為何遲遲不肯對我說實話,從不願意愛我,留在我身邊?”
歐陽暖垂下眼眸,道:“我很想對你說,但很多話……我——”
肖天燁嘆了口氣道:“我了解,我知道你的心裡一直有一個名字,或者,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但你一直覺得那個人不是我。”
歐陽暖搖了搖頭,他看著她道:“你離開,其實是為了去找那麼一個莫須有的人是不是?僅僅為了夢中那一個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影子,就不顧一切要離開這裡?”
歐陽暖道:“你以為我只是為了那個人?”
肖天燁沒有回答,冰雪般的眼神,正瞬也不瞬地凝注著她。
歐陽暖道:“不,你錯了,我只是想要找到自己的過去,我總是在想自己到底是誰,為什麼除了一個名字之外什麼也沒有,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夢中的那個人和我又有什麼樣的關係……對不起……我一天不知道,就一天不能平靜下來。”
肖天燁看著她,心底那最冷酷、最堅硬的地方突然有一種奇異的痛恨,他低聲道:“若是我不讓你走呢?”
沉默許久後,歐陽暖看著肖天燁道,眼神溫和卻無可辯駁:“對不起,我一定要走。”
她這樣說著,眉梢眼角又出現曾經的冷漠和堅毅,肖天燁有一瞬間的錯覺,仿佛她的感qíng已被凍結起來,她又恢復那個冷冰冰的女人了。
他目中的憐憫慢慢變成隱忍的怒氣,但他的微笑還是那麼動人,聲音還是那麼溫柔,道:“你真的要走,我是有很多的方法可以留下你,比如割斷你的腳筋,讓你一輩子都不能行動;封住你的嘴巴,讓你永遠不敢再說一句離開我的話,最簡單的法子就是控制你的藥,讓你永遠都想不起來自己是誰,但……”他看著歐陽暖臉色慢慢變了,慢慢道,“我不會那樣做的,因為我是這麼的愛你……”
就在這時候,肖天燁後頸倏然掃起一陣不詳涼意,他猝然回首,但見牆頭月下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的黑影騰躍而出,悄然落在滿園繁花之中,碾花無聲。
他右手一甩袍袖,作了一個動作,剎那間殿外出現了無數的侍衛。
一圈黑影慢慢圍攏過來,黑衣蒙面,側身極緩極緩地bī近,似一汪可怕的湖泊,帶著黑色的光暈漫漫cháo汐,點點吞噬而來,與穿著紅衣的侍衛們翻攪在一起。
歐陽暖剛開始以為,這只是臨時起意的暗殺,抑或是一次蓄謀己久的宮變,然而那些黑衣的高手顯然壓過了護衛的力量,歐陽暖聽見有人高聲地喊道:“叫弓箭手來!”
對峙雙方猶似劍拔弩張,千鈞一髮的時刻,歐陽暖只覺得神經緊繃,摧弦yù斷……
隨著弓箭手的迅速到來,千里拱堤坍潰一泄如注,十面八方流矢飛箭皆奔著那群黑衣人而去,不知道為什麼,歐陽暖的心口驀地一收,空落落直直往下墜去。無數的“嗖嗖”銳利破空之音回dàng園中,箭落之聲入了花叢,肖天燁目光冷漠地看著一般幾道線光划過,幾個黑衣人悶聲倒下,然而不知為何,這群黑衣人卻是悍不畏死,又一起撲了上來。
“暖兒,快躲開!”
肖天燁的聲音和著兵器相jiāo的鏗鏘錚錚之聲炸入耳中,幾乎同時,一個黑衣蒙面死士鮮血淋漓砰然倒於她的腳旁,駭得原本已經走到外面的歐陽暖扶著廊壁往後退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