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房內有火盆,他正靠在床頭看手帕,那手帕很破舊上面都起毛邊了,看得出是被人常年摩挲所致。上面還用金絲銀線繡了一個字,字有些磨損,看著像是個帛字,沈念看的不是很真切。
不過現在,他也顧不得這些,他現在最為擔心的是沈奕的身體。
沈奕也很年輕,說來他也不過比景帝大一歲,他年少時還曾做過景帝的伴讀,救過景帝一命。後來沈家在皇位爭奪中站錯了隊,他也站在了景帝對立處。
景帝登基後把宮裡兄弟清楚掉後,沈家這一脈自殺的自殺,被流放的流放。景帝難得發點善心,念起沈奕的救命之恩,把沈奕獨自給打發到這荒涼之地後倒也沒有對他父母妻兒動手。
當然,也沒有再重用他們就是。不過因景帝做事手段血腥又喜歡翻臉不認人,沈奕的父親終日恍惚,很快就鬱鬱而終了。
景帝醉酒後曾說過,沈奕既然站錯了隊,那生在北境死也得留在北境,屍骨都不得回京。這有些不合規矩,但景帝說得話就是規矩,誰也不敢輕易反駁。
這些年沈奕除了牢牢守著北境,為大齊立下無數汗馬功勞,隨著功勞而來的是他的官職一步步上升,每次被封賞時,他倒是能回京一趟,這些年算下來也不過回故土幾次。
如今他已是鎮北將軍,比起景帝那些兄弟,他命算是命好的。
而如今這個好命的男子,已經行將就木。
沈奕眉目英氣,面色因地域風吹之故有些粗糙,可他還是英俊的。即便現在身體瘦弱,即便是在這北境邊關風吹日曬了十多年,皮膚不像京中貴族那樣白皙,但他還是一個相當英俊之人。
他望向沈念,眼神透徹,只是他們心裡都明白,現在的面目紅潤精神抖擻也不過是一場虛幻。
沈奕咳嗽了兩聲,有血絲咳在了手中,他不動聲色的收回手握緊放在床頭淡聲:「皇上若是不同意我歸京,你也不要再上摺子了。皇上不想我回京,便把我葬在這北境吧,守在這裡看著這江山也不算無聊。」
語氣雖淡然,卻微帶幾許寂寥和複雜。生不入家門,死不歸京,這對沈奕並不公平,景帝做過很多荒唐事,多這一件不多,少這一件不少。
景帝對沈奕的寬容,從某種程度來說更是一種難言的殘忍。
沈念心中一沉,在邊關見慣了生離死別,此時面對至親還是有些難受,他垂眸語氣儘量和往日一樣道:「爹,你莫多想,這次從京城來的人遲了幾日,想來是北境突然變天,京城人不熟悉這裡天氣,路上耽擱了。皇上剛登基,咱們這裡怎麼說也是打了勝仗的,他總要給點面子的。」
沈奕搖了搖頭並沒有反駁這話,他抬眸望著窗外的飛雪,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中有些懷念,隨後他低聲道:「我死後,皇上為了聲譽暫時不會特別為難你的。你回京之後,便把兵符交上,新皇脾氣秉性你我不知,若是情勢不對,便立刻請辭。我知道你心高,但凡是要以性命為重。再者,你和你母親有隔閡,回京之後難免要日日相處,你敬著她便是,但也不必事事遷就。你祖母,你祖母心裡是向著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