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宮中最高的樓閣處無數次看沈奕離京,人延綿不斷,很小,但將軍的盔甲同旁人不同,景帝總一眼就能看到脖子上戴著紅巾的將軍。
他曾無數次在閣樓中喝醉,無數次想把沈奕從北境召回來,把他鎖在宮裡,不讓他離開。可最終他什麼都沒有做,他的後宮美女如雲,他喜好美色,被世人不喜,卻沒有心。
他活的不痛快,他還讓沈奕知道他活的不痛快,沈奕看著他苦,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借著酒意曾說過,讓沈奕生守著北境,死埋在北境。
兩人生不相見,死不祭拜。
沈奕看到景帝,他站起身。
世事變遷,如今,所處時代已不同,而他們變了又沒變。
景帝走到沈奕跟前坐下,沈奕看著他說的第一件事是:「沈清不是我的孩子,那次之後,除了名分我再也沒有碰過旁人。」
景帝抿了抿嘴,他道:「我知道。」他沒有說朕這個字,朕已經是遙遠的字,他不再用。
沈奕看著他,景帝淡淡道:「你寫的那些信,我都看過的。」沒有對孩子動手是孩子無辜,沒有對沈家動手,是不想讓人討論沈奕頭上頂著綠色。
不過沈家並不好過,落敗的很,翻不出什麼浪花。等一切塵埃落定,自然有人收拾她們。
沈奕在北境往京城送過很多信,從來沒有得到回應,他卻一直固執的寫著。文氏當時有第二個孩子,他都不知道。
是文氏同沈老夫人一起瞞著他。
文氏同沈老夫人說,他不喜歡孩子,等孩子出生再告訴他。然後便一直瞞著,等他聽說自己有第二個孩子時,第一反應是給景帝寫信解釋一切。
沈奕鬆了口氣,景帝看著他突然道:「你什麼時候……」
他的話沒有說完,沈奕道:「四十天。」景帝死後四十天,他傷勢惡化而亡。
景帝抿起嘴。
沈奕看著他平靜道:「皇上不想活,臣也怕皇上在下面孤獨。」
「不要叫皇上了,這裡沒有皇上。」景帝開口道。
沈奕從善如流的改口:「阿瑛。」
景帝看著他,眼角微微一垂,他道:「我知道那天我說帶你離開,根本是不可能的。後來你暗中幫了我很多,我母妃的死同你們沈家有關,我就覺得自己特別無能,橫在我們之間的東西太多。我想把你留在身邊,可是你有妻子,我有皇后有妃子。我拿什麼留你,你又以什麼理由留在宮裡呢。」
身邊有各種美人,留沈奕在宮中又如何。
他對嬪妃沒有心,有責任,他不能那麼對她們,而身為皇帝的他給了沈奕最後的臉面和尊重,沒有把人困在宮裡。
他們之間夾雜著太多東西,那個時代,受到的限制太多,一開始的他們太弱小,根本就反抗不了。他既恨又悲哀,坐在皇位上也冷的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