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好相反,你平時養雞要花錢建雞舍,買大批飼料,還要提供水電,這種土雞,你只要有山上有地,再花點小錢弄個簡易的棚子防雨就行了,在山上養的雞它自己會吃草籽和蟲,喝山泉水,成本很低的。」衛衡搖著筷子說,「而且這種雞老在山裡跑,身上一點肥油都沒有,肉特別結實,雞和雞蛋都賣得特別貴。」
「你怎麼那麼清楚?」好怪,像衛衡這種搞藝術的,不都挺不食人間煙火的麼?
「......我爸他天天在飯桌上講要扶持農戶養土雞搞點政績,我聽得耳朵都要起繭了。」衛衡嘆氣,「他還特地在院子裡養了兩隻三黃雞,你不知道廈門的鄭副市長下來視察的時候看到我爸圍在雞屁股後面等下蛋時的眼神有多驚恐......」
聽衛衡的話頭,我突然有個奇思妙想。
這或許是一條商機。
我伸筷子敲了敲衛衡的碗沿:「你們家後面的山包給別人了嗎?」
「沒有。」衛衡低頭喝了一口湯,「我經常要在那裡寫生的,怎麼會包給別人。」
「太好了!」我高興的一拍手,扭頭對池遷說,「阿卷,我們明天到衛衡叔叔家養小雞好不好?」
池遷茫然從碗裡抬頭,嘴角還粘著一粒米,他估計連我說什麼都沒聽到,但已經不問緣由地點頭聲援我:「好吧,去衛衡叔叔家養小雞。」
「好嘞,那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餵。」衛衡斜撐著頭,無奈地望著我,「你們別想起一樁是一樁,養雞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說不定會賠,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不好好去當你的老師,添什麼亂呢?」
「我這學期沒排上課。」我聳拉著眉做出一臉可憐相,「總不能一個冬天都在家裡看電視吧?」
衛衡肯定想拒絕,他那山上種滿丹楓和銀杏,溫暖的山坳還有一片團花似錦的四季桂,如果底下養了一群拍著翅膀咕咕咕的雞他畫畫的時候應該會想從山上跳下去。我只有把池遷拉過來,唉聲嘆氣:「你要是不幫我,這孩子就只能和我一起餓肚子了。」
衛衡別開頭,消極對抗。
我給池遷使了個眼色,池遷心領神會,從凳子上跳下去,走到衛衡面前,特別心酸地叫了一聲:「衛叔叔。」
衛衡反射性抬頭,池遷那個安了開關的眼睛已經淚盈於睫:「叔叔,你把地借給我爸爸好不好?我不想餓肚子了,我以前總是餓肚子......太奶奶被埋到山上了,家裡的米又被大舅公拿走了,大舅婆不肯給我飯吃,只有小表舅會偷偷拿一點飯給我,可也不是每天都有,有一次小表舅給我的飯發酸了,太奶奶說發酸的飯不能吃,可我那時候太餓了,我就把發酸的飯吃掉了,那個飯好難吃,吃了肚子好痛,可我不敢吐出來,我怕下次小表舅去外面念書了,我連發酸的飯都沒有了......叔叔,我不想再餓肚子了,也不想再吃發酸的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