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怔了怔,淚頓時洶湧而下:「池遷,池遷......」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緊緊抱住了她。
只有現實才能寫下這樣殘酷的故事。
聽說池遷和立秋最後生活過的那間屋子沒有再租出去,廁所的門上還有一隻幹掉的血手印。
「他就算死了也不會放過我,他做鬼都要纏著我。」立秋曾對同住一間牢房的女囚犯說,「永遠都不會結束,除非我死,不然永遠也不會結束。」
這時,預示著新年來臨的鞭炮猝然響起,無數煙花在頭頂綻放。
像是拼進全力燃燒自己的靈魂。
池遷仰頭去看璀璨無比的天空,他問:「爸爸,新年許願是不是會比較靈?」
我摸摸他的頭,說:「會的,你有什麼願望嗎?」
「許兩個可以嗎?」
「可以。」
「我想,我想和爸爸永遠在一塊兒。」
倏然間五支煙花升空,他整個人瞬間被爆炸的煙火照亮,眼睛像是流光的琥珀。
「你知道什麼是永遠嗎?」我笑了。
他認真地想了想,用稚嫩的聲音告訴我:「我不太懂,可能比一輩子長點兒吧!」
「怎麼會比一輩子長呢?」我存心想逗逗他,「如果爸爸特別老了,這輩子的時間都用完了,總會比阿卷先走一步,那時候,咱們就要分離啦,那還怎麼能永遠在一塊兒?」
他脫口就反駁我:「我的時間還沒用完,雖然爸爸不能陪我了,可我還能去墳墓陪爸爸說話,那爸爸的永遠就比一輩子長了呢!」
我愣住了,心裡說不出什麼感覺,像是在大冬天灌下一碗熱氣騰騰的羅宋湯一樣,四肢百骸都暖了起來。滿心感慨好像都一起堵在喉嚨眼,卻沒一個字說得出來。
我揉了揉他亂翹的捲毛,聲音軟下來:「那還有一個願望呢?」
他低頭猶豫了一會兒,嘴唇動了動,可我沒聽清,耳邊充斥著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和一下接一下的煙火爆裂的聲音。
我就唬他:「還有一個願望是什麼?大聲一點菩薩才聽得見哦。」
又猶猶豫豫好一會兒,我終於等到他開了口,低頭湊在他耳邊才能聽見,在一派喜氣喧鬧的背景下聲音輕得仿佛立刻就要被吹散。
「媽媽......」
我聽見他尾音顫抖了起來。
「如果可以的話......好想再見媽媽一面。」
「夢裡也沒關係。」
第17章 無常
後來池遷在我懷裡睡著,我用軍大衣包裹他,替他守完後半夜。
天亮時鼻子有些不通氣,頭也因為睡眠不足而昏昏的。
匆匆吃過早飯,就要挨家挨戶去拜年,走親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