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歌聲中竟然看見已長成大人的池遷。
他坐在一片漆黑的客廳里,混沌不清的光線里只有他指間一點香菸的火光。
煙霧裊裊,模糊他面孔。
我一步步走向他,腳邊忽然踢到一個東西,發出咚的一聲。這聲響在仿佛凝固了一般的寂靜中特別突兀。我嚇了一跳,低頭去看,是個空酒瓶,被我一腳,骨碌碌踢到了池遷腳邊。
池遷聽見聲響,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夾著菸頭的手止不住地顫抖,他四處張望卻仿佛看不見我。
「爸,是你嗎?是你回來了嗎?」他張口輕聲呼喚,那聲音嘶啞得令人心痛。
「我在啊,我就在這裡啊。」我快步走到他身邊,想去扶他的肩膀,卻直接穿了過去,整個人都被帶得往前撲了一下。
跌坐在地的我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這時電燈突然一亮,一個人出現在門口。
池遷拿手擋住了雙眼,像是站不穩一般,身子晃了一晃,重新跌回椅子裡。
我也好不容易才適應了驟然變亮的光線,就被池遷蒼白之極的臉色和滿眼的血絲嚇了一跳。
也不知道他幾天沒有刮鬍子了,下巴上一片青色的鬍渣,連身上的衣服也皺成抹布一般,仿佛幾天幾夜都沒有合眼一般,看起來特別狼狽。
「你怎麼......你怎麼將自己搞成這幅模樣啊......」我氣得跌足。
他置若罔聞,趴在桌上摸索著沒喝完的酒,拿起來就一股腦往嘴裡倒。
那個站在門口的人看不下去了,低低嘆了一口氣,走過來的時候直接就從我身體上穿了過去。
就像經過空無一人的地方,帶起一陣風。
「池遷,你這又是何苦啊。」那個人低聲說,「你還要在這裡等多久呢?差不多該跟我回學校了吧?」
這時我認出了他,是那個高中畢業時向池遷告白的男孩子。
池遷神情恍惚了一會兒,手裡捏著酒瓶,不言語。
「池遷,跟我回學校吧......」那個男孩繼續用哄小孩的口氣輕輕勸說。
池遷久久無語,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再等三天。」
那個男孩一臉不解,卻聽他說:「我聽說人死後的第七天,魂魄是會回來的......」
「我總想,說不定,還有機會再見他一次......」池遷的聲音低下去,似醉了一般整個人撲在桌上,像個孩子般嘟嘟囔囔,「就一次......一次就好......」
他斷斷續續的囈語傳入我耳里,我好像被人重重一擊,心也像被生生挖空一般疼起來。
那個男孩面露無奈,手從他腋下穿過,扶著他一步一搖往床邊走。
池遷整個人軟綿綿的,還在喃喃自語:「他那麼討厭我,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回來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