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握寸鐵,孓然而立,神態自若,風灌進倉庫,他黑衣飄舉。
林沉畹的心卻被宋三手裡那把烏黑的槍牽動,宋三距離陳道笙在she程範圍內,宋三爺是百發百中神槍手,幾乎不可能失誤。
宋三獰笑,“好樣的,真是個漢子,為了個娘們,命都不要了,不過這個美人死了可惜了。”
宋三舉起槍,食指屈起,緩緩地,扣動扳機,在這一剎那,一個纖細的身影衝過去,動作極快,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她撲在陳道笙的身上。
當槍口對準陳道笙一瞬間,她什麼都忘了,忘了害怕,忘了生死,義無反顧。
隨後槍響了,她腦子嗡地一聲,尚有意識時,往他懷裡靠去,再貼近點,就這樣離開他,無論舍還是不舍,她想最後看他一眼,卻做不到了,周圍的人聲遠去。
耳邊呼呼的風聲,眼前一片白花花的,周圍靜極了,她死了嗎?
不知過了多久,當她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躺在他的懷裡,原來宋三的槍沒了子彈,被陳道笙布下的人打死,槍聲響後,她是嚇暈的,她終究還是那個他不喜歡的怯懦膽小,沒出息的鄉下丫頭,她恨自己不爭氣。
火車與鐵軌接觸發出咣噹噹,qiáng烈的震動,伏在桌上的少女動了動,抬起頭,一時腦子裡還停留在碼頭倉庫。
朝四周看看,窗外漆黑,隱約連綿的山巒,火車行駛,道旁低矮的房屋快速後退,火車廂里旅客昏睡,旁邊的小楠靠在椅子上打盹,對面兩個衛戍,阿勇和阿祥,半閉著眼,不敢實打實睡覺。
不久,遠處天際露出一線亮色,天空灰白,遠近山巒輪廓漸漸清晰,青山綠水中顯出白牆灰瓦房屋,桐里小鎮在晨曦中甦醒。
車輪滾滾,承載著希望,前塵往事,如雲煙散盡。
小楠興奮地趴著車窗,“這就是小姐的家鄉?”
梅杜爾法國餐廳,金碧輝煌,這裡是上等人光顧的場所,頭頂的吊燈繁複水晶流蘇璀璨晶瑩,考究的銀餐具在明亮的燈光照耀下發著鋥亮的光,整個餐廳空寂無聲,只有一張桌子坐著一位客人,黑色西裝襯得背影孤清冷峻。
一個保鏢腳步匆匆走過去,畢恭畢敬,“二爺,我給督軍府掛電話,林督軍的副官說六小姐今晚出遠門了。”
陳道笙走出餐廳,夜已深了,保鏢上前為他披上風敞,他深邃的眼底,暗沉洶湧,藏著看不透複雜的qíng緒。
桐里小鎮,林沉畹敲開一戶人家的院門,開門的是一個鬢角花白的老伯,看清楚少女的瞬間,驚喜地叫,“六小姐。”
“寬伯,我回來了。”
少女璀璨的明眸亮閃閃的。
喚作寬伯的朝天井裡喊,“老太婆,看誰回來了。”
一個跟他年歲相當的老婆婆走出來,林沉畹叫了一聲,“寬嬸,是我,我回來了。”
“六小姐,你怎麼回來了。”
老婆婆興奮得不敢置信。
寬伯夫妻沒有子女,把林沉畹當成親生女兒,寬嬸拉著她端詳,上下打量,“長高了,變樣了,大姑娘了。”
林沉畹帶著幾分撒嬌,“寬嬸,我都十六歲了。”
寬嬸笑說:“可不是,鄉下十六七的大姑娘都嫁人了。”
寬伯一旁樂呵呵地說;“老婆子,六小姐還沒吃飯吧,快去弄飯,燒幾個六小姐愛吃的菜。”
寬嬸去做飯,寬叔安頓兩個衛戍阿勇和阿祥的住處,鄉下房屋寬敞,林沉畹四個人來了不覺得擁擠。
午飯,寬嬸做了一桌家鄉菜,林沉畹解了饞,寬伯陪著阿勇和阿祥喝酒,嘮叨鄉下的事。
這個宅院是林家老宅,平常只有寬伯和寬嬸看房子。
夜晚,林沉畹住在自己當年住的那間屋子,小楠睡在外屋,鄉下的夜,陣陣蛙聲不絕於耳,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被褥有太陽溫暖的味道,這一晚,林沉畹睡得很香甜,一夜無夢。
白天,林沉畹和小楠跟寬嬸去屋後菜園割韭菜,包餃子。
小楠很高興,寬嬸笑著問:“小楠姑娘喜歡我們這裡?”
“喜歡。”小楠初到鄉下,一切都覺得新鮮。
“寬嬸在鎮上給你物色個女婿,你嫁到這裡好不好?”
“我捨不得小姐,如果小姐將來嫁人,搬到鄉下生活,小楠跟著小姐,既不用離開小姐,又可以長期居住在這裡,豈不是兩全其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