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親說得對,你妹妹出類拔萃,你做姐姐的應該替她高興。”林雲鴻嚴肅地說,他在子女的教育上,是支持無條件站在太太一邊的。
大太太心平氣和,沒一點動氣,“學不了就別學,趕不上也別費力氣,出息啥樣就啥樣,人各有命。”
大太太拿話敲打林秀瓊,話有些重了,林沉畹擔心看了眼五姐,五姐若無其事地伸出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五姐越是這樣,說明她往心裡去了,本來對大太太做法有牴觸,這回更傷了面子。
林雲鴻問四小姐,“你姨娘說你有男朋友了,他家世如何,人品怎麼樣,現在哪裡任職?”
林秀暖有點扭捏,“剛開始jiāo往,他家是上海人,在上海有很大的買賣,他是省政府參議院,我們還沒定下來。”
“參議員,好,你先jiāo往。”
林秀暖很高興,父親和太太沒反對自己jiāo男友,“謝謝父親,謝謝太太。”
“秀暖,你這孩子心腸軟,jiāo男友,留個心眼,別太實誠了。”
大太太好心提醒,林家四小姐脾氣好,人隨和,不討人厭,四小姐長相中上之姿,沒什麼心計,平淡無奇,沒什麼利用價值,至於找什麼樣的男友,大太太聽之任之。
林雲鴻又問了問七小姐林秀萱的功課。
五小姐先放下碗筷,“父親,太太,我吃完了,先回屋了。”
“五姐,半夜放煙花,五姐可別睡著了,看不著。”七小姐說。
“放煙花時,我去叫五姐。”
林沉畹含笑說。
“太晚了,我不看煙花了。”五小姐說完,徑直走出客廳。
大太太眼中一閃而過的厭惡,很快慈眉善目地給七小姐夾菜,“七丫頭,多吃點,你正長身體。”
又對林沉畹說:“畹兒,平常不得閒,你放假了,沒事在家多休息,養胖點。”
大太太偽善,在林雲鴻面前表現出寬厚仁慈,是林雲鴻眼中的賢妻。
除夕,一家人守歲,大家都在客廳里玩,林秀暖跟雲纓放留聲機聽歌,大太太和三姨太、四姨太陪著林雲鴻打麻將牌。
大少爺林庭申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母親身後,看打牌,三少爺林庭銘趁三姨太沒注意他,悄悄溜了。
夜深了,留聲機里咿咿呀呀唱歌,像催眠曲一樣,林沉畹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她睡得正香,被幾聲pào仗嚇醒了,瞬間驚悸,以為是槍聲,七小姐喊:“放pào仗了,外面放煙花pào仗,六姐,你快別睡了,走出去看。”
林沉畹醒過神來,原來是過年府里傭人們在放煙花pào仗,她站起來,小楠回房取了她的大衣,林沉畹披上,跟著大家一起到外面看煙花。
夜空深邃,煙花如雨,璀璨了整個天際。流星般的火花從天空直落,如玉樹瓊花,整個上空都被焰火照亮了,焰火在夜空中一串一串地盛開,像無數的流星,從夜空滑過。
林沉畹仰起臉,太美了!
突然,聽見一個老媽子喊:“六小姐,電話。”
這個時候誰來的電話,林沉畹跑回小客廳。
電話機放在沙發旁桌上,林沉畹拿起來,“喂!”了一聲。
電話機里傳過來一個低沉醇厚的聲音,“過年好!”
林沉畹吃驚地愣住,片刻說;“過年好!”
“你在做什麼?”
“在外面看放煙花。”
“還怕放pào仗嗎?”
她的心突地一跳,前世她跟陳道笙回北平,除夕的夜晚,陳府里放pào仗,她嚇得捂住耳朵,他還記得。
那年的除夕夜,他帶著堂妹和她在花園裡放pào仗煙花,他的兩個堂妹膽子大,自己點燃pào仗,她嚇得躲得遠遠的,他大概當時要笑她膽小,這些往事,以為早忘了,為何他提起,卻這樣清晰。
林沉畹低低地說;“不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