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一句話很輕很淡,出口便被夜風吹散,也不知道有沒有人聽在耳中,最後收入心底。
亥時末,夜深人靜,身著雪白單衣的沈瀾獨自一人在中庭靜坐,右手托腮,側著頭看著墨藍的夜空。
夜色溫柔,夜風繾綣,明月皎皎,玉人靜默。
有人踏風而來,輕飄飄地落在案幾的另一側,穩穩坐定。
沈瀾霎時回神,眼神柔和,彎眉淺笑:「你來了。」
牧葉看著沈瀾,眼神痴迷,手不由得往前探去,將那一絲絲被風吹起的墨發攏在手中。
柔韌的髮絲落入手中,觸感細膩中有著一絲涼意,誘得牧葉手不自覺地動了動,不舍放手。
沈瀾毫不在意,淺淺的笑意加深,一雙墨黑的眼眸定定地看著他,也不出聲打擾。
過了好一陣子,牧葉才回過神來,但他也沒有絲毫不好意思,還著意在沈瀾的頭上摸了摸,這才收回手來,點頭道:「我來了。」
沈瀾想笑,便也就笑了,那笑意濃得根本兜不住,從眼角溢出,染在被月華襯得越發白皙細膩的肌膚上,風華畢現,占了牧葉滿心滿眼。
牧葉又痴痴地看了一陣,才算是徹底回過神來。他自自然然地側頭看了看案几上的茶盒子,移了視線看沈瀾,問:「阿瀾,這就是你答應送了我的好茶?」
白日裡,沈瀾終究拗不過牧葉,將這好茶賠了出去。
沈瀾很有些心疼地點頭:「為了不埋沒了我這難得的好茶,我只能自己出手。」
「好吧,你來就你來。」
沈瀾看著牧葉那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誇張地吐了一口大氣。
牧葉在一旁看了,又是一陣心暖。
好茶不好茶的,其實對他來說沒有多大的區別,他就想喝他煮的茶而已。
沈瀾在旁邊放著清水的銅盤中仔細地淨了手,臉上的表情也慢慢地平靜了下來,但還是能看出眉眼間的一絲暖意。
他先是抬眼看了看左右,點點頭便取了銅爐過來,點上火,開始煮茶。
牧葉坐在一旁,認真地看著沈瀾動作。
煮茶其實忌風,風大的地方不適宜煮茶,這個牧葉還是知道的。
沈瀾靜靜地看著炭火,等著泉水煮沸,牧葉沒有作聲,也沒有順著沈瀾的視線看炭火,他的視線,全鎖在了沈瀾身上。
沐浴在這灼熱的目光中,沈瀾卻依舊自在。
一沸時放鹽,二沸時取水、攪動、加茶、止沸,最後酌茶。
他神態沉靜,目光平穩安定,動作行雲流水,很是令人賞心悅目。
沈瀾將「雋永」推到牧葉面前,笑道:「好了,來,小葉子,嘗嘗我的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