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夜,沈明錦特意留宿正房。
張夫人一身褻衣端坐在銅鏡前,由著貼身的侍女為自己卸去釵鬟。
如今雖已入冬,但正房內室點了地龍,滿室熱氣,倒也不擔心著了涼。
沈明錦斜倚在床榻上,漫不經心地看著已經不再年輕的張夫人。他目光平靜,白日裡在沈潤面前表露出來的憤怒此刻全然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略顯鬆弛不復昔日細膩的肌膚,漸漸爬上細細紋路的臉龐,這個女人的身上,處處顯示著歲月的痕跡。但歲月帶走了她的青春,也將她身上那股子慧靜雕琢得更為明顯。
他目光的焦點漸漸模糊,慢慢地映出另外一個嫻雅的身影。
那身影裊裊娜娜,臻首微微低垂,帶出無限嬌羞,稍稍抬眼看來,卻又是波光熠熠,內中有情意,深且濃。
紫煙......
忽而,一陣細細碎碎的聲響將他的心神全數拉回。
沈明錦霎時清醒,轉過來的眼睛映出張夫人的身影,平靜無波。
此時內室中就只剩下他們二人,燭火搖曳,兩道身影重疊又分離,分離又重疊。
「夫人,你可曾聽聞近日京中的傳言?」
張夫人嘴邊噙著柔柔的笑意,點點頭:「近些日子忙著照看桂哥兒,倒是不怎麼出門,怎的?可是有什麼事兒?」
沈明錦不著痕跡地掃視了張夫人一番,點頭:「桂哥兒這些日子身體是弱了些,得好好補養。瀾哥兒,」他沉吟了會兒,還是繼續道,「瀾哥兒定下的婚事,還是罷了吧。」
張夫人無意義地「哦」了一聲,眨了眨眼睛,這才迎上沈明錦的視線,臉上柔和笑容依舊。
「瀾哥兒可是已經與張太醫家的大姑娘交換了庚帖的,這罷了......」
沈明錦收回盯著張夫人的視線:「我會與張太醫說的,你過些日子就將瀾哥兒的庚帖取回來吧。」
張夫人皺了皺眉,燭火下,她額間的紋路越發的深刻。
「可是,這樣退婚,日後瀾哥兒的親事,就......」
沈明錦靜了一陣,點頭:「瀾哥兒的親事,我們也不管了,你且準備準備,再等個一兩個月,就將瀾哥兒分出去吧。」
還未等張夫人再說些什麼,沈明錦便繼續道:「日後,瀾哥兒的事兒,就只看他自己吧。」
張夫人先是皺眉,想要開口說些什麼,最終還是道:「我知道了,老爺。」
沈瀾現在還不滿十四歲,親事未定,功名未成,就這樣將他分出去,便是擺明了要就此放棄他。
這樣的事兒做出來,只怕會有損沈家聲名。
兩人不再多言,上床就寢,臨睡前,張夫人背對著沈明錦,睜著一雙清明的眼睛,語氣有些倦倦,似要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