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絲絲墨色在清澄的水中暈開,不過一會兒,清澄透徹的水已經成了漆黑的墨水。
磨好了墨,沈瀾的思緒也已經整理妥當,可他並沒有立時落筆,而只是另取了一張白紙慢慢地寫著。
字跡方正,通體光園,烏黑體大,正是殿試必用的館閣體。
沈瀾自顧自地在白紙上寫寫畫畫,有時會停下,皺眉苦思,有時面色透出一點歡喜,奮筆疾書。
上頭的徽帝視野寬闊,放眼四望諸位舉子,在他們身上各自停頓一陣,然後就自然而然地滑開。
到沈瀾時,也無例外,但因為沒有人敢直視他的眼睛,所以也就沒有人發現,在那一刻,他的眼睛裡,閃過了什麼。
那也許是帶著點懷念,也許是僅是一點點疑惑,也或許只是一點漠然,除了他自己外,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沈明錦站在老尚書身後,全然不去深究同僚在滑過自己身上的視線上夾帶著什麼。
他只是微微躬著身,低垂著視線,神態平穩,氣息自然。
那些禮部官員的視線在沈明錦身上上上下下停留了好一會兒,直到沈明錦抬眼一一回視,這才自然而然地收了回去。
但緊接著,他們的視線就落在了端坐在案席上認認真真執筆寫策論的沈瀾身上。
年未及冠的青年背脊挺直,眼神凝視案席上,對那些落在身上的各式視線恍若不覺。
這就是沈明錦那個出繼了的次子?
就是那個多年不科舉,科舉一年入殿試的沈瀾?
這就是殿下吩咐下來多加觀察的沈瀾?
這就是殿下早年的伴讀?
無論是得了令來考察的還是旁觀看熱鬧的,此刻都注意著這一個小小的舉子。
沈瀾低垂著眼瞼認真寫策論,心頭也有點怒。但這一點怒氣很快就被驅散開去,全然影響不到沈瀾分毫。
徽帝的視線在眾位舉子身上轉過一圈,便又落在了自己的諸位臣子身上,讓那些官員連忙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視線,認真監考。
視線在下方眾人身上轉了一圈後,徽帝對著身後的內侍點點頭,便起身走下御座,在殿中諸位舉子身側轉了一圈。
他的腳步自然隨意,沒有一點刻意的意味,有時會在這邊停停,有時又會轉到另一邊,心思明顯但又很是難測。
一圈舉子轉過來,他緩步坐回御座。
御案上,內侍早將奏摺依著他的習慣一一擺放,他隨手拿過狼毫筆,染上硃砂,認認真真地批閱奏摺。
一時,整個保和殿中就只剩下沙沙沙的落筆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