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騙的女子極恨,極怒,也極悲,被人欺騙的感覺讓她失去了一個大家小姐的矜持,吾琦就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上,哭成了一個淚人,悲傷的聲音讓他默默的咽下了自己的淚。
當然,那時的他,是一顆樹的形態,陪伴著她。
他就這麼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痛苦失聲,卻連將她摟入懷中也做不到。
其實也不是做不到,而是他,不想去做。
吾琦很自私,他不願看到女子在自己面前漸漸老去,最終化為huáng土一捧,所以他最終選擇了離開,他想了很久,想了很多,還是放棄了,因為他知道,在時間的面前,再用力的掙扎,也不過是被蛛網黏住的蝴蝶的無力,他寧願做一棵樹,也不願當一個人。
大紅色的嫁衣披上女子的身,鳳冠霞帔把她的容顏襯托的絕世無雙,他坐在樹上喝著一盅剛打來的還帶著溫度的酒,開始哼唱一首自己也聽不懂的曲子。
然後是拜堂,入dòng房。
新郎是個俊挺的男子,似乎家世和xing格都不錯,他想著,和這樣的人度過一生,似乎也是不錯的樣子,可是眼角滑落的東西,又是什麼?
屋內燈滅了,吾琦知道,他最終的失去了她。可是說到底,也是不後悔的,至少他可以守著她。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吾琦化作的那顆樹不知抽了多少次芽,又掉了多少次葉。
他看著夕日少女模樣的她,漸漸老去,從風韻猶存的少婦,到滿臉溝壑的老人,她沒有嫁錯人,那個娶了她的男人很疼她,願意陪她一生一世一雙人。
吾琦想,這應該是最好的結局了,他或許會很難過,但是她卻很幸福,這也沒什麼關係,畢竟他有大把大把的事件去舒緩這些悲傷,而她,只有短短百年。
可是後來,吾琦卻發現自己錯了。
當她燈枯油盡,吾琦悄悄的來到她的chuáng前,握住她的手的時候,他看見她睜開了眼。
垂老的眸子早就不復曾經的清明,裡面是渾濁的看不清qíng緒的瞳,然後他聽見了她嗚咽著的哭聲。
她說,吾琦,你為什麼不來帶走我,我等了你一輩子啊。
什麼?吾琦看著已經神志不清的她,嘴唇在顫抖,他說,你說什麼。
她還在重複,吾琦,我等了你一輩子……無論你是人是鬼,是妖是魔……我都等著你來帶走我。
正如青蔥年華那個被辜負的約定,她一直在等他,等了六十年,可是最後,也沒能等到他。
吾琦走了,因為那個有資格陪著她的男人來了。
他蹲在房樑上,看著那個男人把他心愛的人攬入懷中,輕言軟語,然後,她的聲息漸無。
其實說到底,最後一程,他也沒有陪著她走完。
他甚至連後悔的機會也沒有了,因為死去的就是死去的永遠不會再出現。
吾琦開始流làng,他走遍了天南海北,去過寒冷的雪山之巔,到過炎熱的南海之濱,看遍萬千山水,最後定居在了一個小島上,他把自己也變成了島上居民那副與中原人不同的模樣,開始再一次試圖融入人類的生活。
後來吾琦遇到了楊昊。
已經被人類改造的冷血冷清的他在看到吾琦的時候還是面無表qíng,他直接問吾琦,你要不要跟著我?
跟著他?吾琦想,這也不錯,反正他也沒有什麼事qíng可以做,況且,楊昊也不是人類。
於是就這麼過了下去,直到他看到了楊昊和楊擎宇發生的一系列的事。
事實上吾琦的感qíng很淡薄,並沒有像人魚族那樣對於同類的渴求,他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所以他甚至有些不太明白,楊擎宇和楊昊,為什麼會走到那個地步。
是因為yù望?是因為錯誤?還是因為其他?吾琦不願去想,懶得去想,可是當楊昊和楊擎宇的衝突越來越激烈……他卻發現……自己也被攪了進去。
那個楊家被寵的一無是處的二少爺,居然也是條人魚?看著只將心放在楊擎宇身上的楊昊,吾琦無奈了,然後莫名其妙的,教導楊擎柯的任務,居然落在了他身上。
真是太蛋疼了,哭笑不得的吾琦只得哭喪著臉去完成楊昊給的任務。
結果果然是個悲劇,楊擎柯的xing子,烈的讓吾琦都吃不消,第一次見面就試圖自爆,更不用說第二次第三次,在吾琦面前的楊擎柯簡直就像一枚定時炸彈,隨時都有引爆的可能,而且最可怕的是,這枚炸彈的威力還不小。
吾琦第一次後悔接下這個任務是在簡書玄打電話告訴他楊擎柯被楊昊截下來的時候。
當時的他接到簡書玄的電話的時候差點沒被氣瘋,跟了楊昊這麼久,對於他的xing格也是有通徹的了解,而楊擎柯那個不知道服軟的xing子,在楊昊面前簡直就是找死。
於是只能連夜趕回,在心中埋怨給自己找了個麻煩的吾琦卻不得不承認,在內心深處,他深深的擔憂著那個一天到晚就知道給他找事的楊擎柯。
果然不出吾琦的所料,楊擎柯把楊昊給惹毛了。
當進到屋子看見楊昊死死的掐著楊擎柯脖子的模樣,吾琦不可抑制的憤怒了,他直接阻攔了楊昊,帶走了楊擎柯。
楊擎柯不斷的問他,自己是不是怪物,是不是怪物?
怎麼會是?看著這個一向如刺蝟般的男孩表qíng絕望而孤獨,吾琦眼神一陣恍惚……不得不承認,他在楊擎柯的眼神里,看到了曾經那個她的影子,同樣的倔qiáng,同樣的……痛苦。
其實很多痛苦都是自找的,吾琦想,若是他當初鐵了心要帶走她,和她一直生活,看著她漸漸老去,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畢竟在生命的最後,他們或許都不會留下什麼遺憾,當然,如果這樣,吾琦大概再也不會放縱自己對人類產生感qí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