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娓娓地說著,卻發現邢國長公主並未在聽,而是凝視著白瓷盞中淺檀色的湯水怔怔出神。完顏寧眼波一閃,回想起方才承麟提起仆散安貞時她那一瞬間的色變,心中生疑,暗忖道:「姨父才班師回京,夫妻久別重逢理該高興才是,為何她卻是這般神色?潘先生說起過姨父因獻俘不殺被陛下責怪,莫非是為了此事?」
片刻,邢國長公主回過神,掩飾著輕咳了兩聲,端起茶盞啜了一口,點頭道:「味道極好。你這孩子心思靈巧,做什麼都比別人出色些。」
完顏寧淺笑道:「姑母若喜歡,就帶些回去。不知姑父喜歡喝什麼?我再做了來孝敬。」
邢國長公主聞言又是一怔,掩飾著擠出一個得體的微笑,雙目中卻現出極複雜的神色來,須臾,她按下眼底種種情緒,用慣常的雍容端莊的語調緩緩道:「他從前,夏日裡常飲梅花酒。」
雪泡梅花酒本是北宋時京中著名的夏令飲子,製作時常在正月,以新鮮梅花與清水浸泡後的糯米同蒸至糯米熟透,隨後以冷泉水降溫,拌酒麴併入酒瓮中。釀成後密封收藏,待炎夏之時以碎冰冰鎮,其味甘遠幽長,香冷醉人。
完顏寧乖覺地點頭:「是,侄女記下了。」
-
聖駕自金明池回宮後,完顏寧立刻赴純和殿向皇帝定省問安。告退後,她並不似往常那樣徑直回閣,而是繞到純和殿西側廡殿外,望著前方綠樹蔭里的雪香亭緩步徘徊,若有所思。
「公主。」完顏寧聞聲回頭,果然看到潘守恆步履匆忙地走來,「公主有事吩咐?」
完顏寧莞爾:「先生耳聰目明。」
「公主方才定省時注目於臣,臣自然明白,尋個機會便跟著出來了。」潘守恆微笑道,「公主是要問元才子的事吧?陛下已許了翰林修撰一職,可他不忿被人污衊結黨,已上表辭任了。」
完顏寧纖眉微挑,似對元好問此舉很是不以為然,淡淡笑道:「多謝先生一直記掛。我另有一事,想請教先生。」她低聲道:「先生可知仆散將軍遇著什麼事了?或是從前有什麼過往?」
潘守恆沉吟道:「仆散都尉從前受鄭王牽連,公主是知道的。後來起復為將,戰功卓著……對了,興定三年,都尉向陛下進言,說淝水大捷胡魯剌論功第一,不該只升一階,陛下當時未置可否,後來卻被中書嚴詞駁回,都尉為此甚是不平。除此之外,這幾年也沒其他事了。」
完顏寧於此也略有耳聞,心道:「此舉本為杜絕官員朋扇朝堂,可將士們刀山血海里捨生忘死掙的功勞,哪能這樣生搬硬套。姨父向來愛護僚佐,心中不平也是常情。」念及此處,便蹙眉道:「莫非陛下因此事責怪他?」
潘守恆思索道:「倒也不曾聽到陛下斥責。公主怎麼突然問起都尉?臣入宮晚,都尉年輕時的事,待臣向宋殿頭請教後,再來告訴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