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決然道:「兒子年幼時,家中雖得母親治理有方,但闔府上下忍氣吞聲提心弔膽的情景,兩位兄長直到現在還不能忘懷,兒子最小,卻也記得母親時常寬慰父親。那時不過是受鄭王連累尚且如此,更何況如今,是父親被論謀反,皇帝是決計不會放過我的。額外開恩不過是權宜之計,待物議平息之後,就會羅織罪名將我斬草除根。大丈夫死便死了,何必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上?!」
完顏寧心驚道:「是了,怎麼我竟不曾想到?姨父當年也是先尚主再落職,免叫天下人說天子刻薄寡恩,兩位舅父的手段想來是如出一轍。」
景行又道:「即便不被處死,也定是千般提防萬般折辱,兒子福薄,不敢奢望能有母親這樣賢德的內助,哪裡能夠躲得過半生的明槍暗箭?與其那時候被論罪,連累母親與家人,倒不如現在乾乾淨淨地隨父兄去了,那昏君若還有一絲愧疚,也能善待母親。」
邢國長公主肝腸寸斷,緊緊地抱住兒子,抖索著說不出話來,完顏寧、流風與福慧在一旁看著,亦忍不住哭了出來。
景行掙開母親的懷抱,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又道:「兒子還有一事懇求。母親心性堅忍,戴夫人又是父親多年愛寵……兒子求母親看在父親冤死的份上,高抬貴手,善待她們母女,莫使父親泉下不安。」
邢國長公主驚愕得無以復加,失聲道:「你……你說什麼?……你在說什麼?!」
景行卻不答,沉聲道:「兒子不孝,母親的養育之恩,兒子唯有來生再報了。」說罷,又重重叩首,然後站起身,決然向門外走去。
福慧大哭道:「三公子!」並追了出去,邢國長公主卻仿佛被抽走了全身骨骼般委頓在地,側首悽然笑道:「寧兒你看,我的孩子,他當我是呂雉呢……」完顏寧亦感心酸,卻也不知該如何安慰。
正在此時,又有僕婦驚惶地跑來,顫聲叫道:「長主……」完顏寧與流風用力將邢國長公主攙扶起來,只聽那僕婦撲倒在她們腳下,顫抖哭道:「長主……戴娘子投井自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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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木清幽的小院而雅致,石榴正開得透簾明艷,紫藤蔓枝繞在一架小鞦韆上,和左邊的小木馬相映成趣。可此時,小鞦韆小木馬的主人卻正撕心裂肺地大哭著,聲嘶力竭地撲向那個躺在石榴樹下的年輕女子。
那女子全身濕透,頭髮衣裳都在滴著水,她就這樣靜靜地平躺在地,臉上神情仍是十分柔婉,襯著她秀麗的面容,仿佛只是睡著了。
風過,吹落枝上榴花數朵,邢國長公主蹲下身,顫著手為她拂去身上落花,淒聲問:「湘蘭,連你也當我是呂雉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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