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黃門傳話帶他入內,一逕行至仁安殿,請他在殿外等候皇帝起身。他拱手謝過那黃門,再抬頭時,忽見一名灰衣內侍緩緩走來,手中托著一個填漆盤。他自忖是皇帝早膳,便退開幾步,低頭避過,誰知那內侍卻徑直走到他面前,施了一禮,淡淡道:「小人奉兗國長公主之命,特來給將軍送點心。」完顏彝又驚又喜,驚的是她毫不避諱,喜的是她體貼入微,心道:「寧兒當真知我,連我一早趕來沒吃早飯都猜到了,有知心愛侶如此,此生何憾?!」揭開蓋子一看,碗中一片凝白如脂,竟是一碗酥酪,頓時如飲蜜釀,心中甜遍暖透,臉上赧然紅漲,歡喜得連聲音都微微發顫:「中貴人,不知長主還說了些什麼?」
那內侍目中殊無笑意,禮貌地微微躬身,平靜地道:「長主命小人帶幾句話給將軍。」頓了一頓,肅然道:「長主說,昨日之事如同秋扇,將軍當以軍情為重,速速領兵赴陝,今後也不必傳書送信,只須憑聖上旨意行事,不得有違。」
完顏彝聽到第一句,便愕然瞠目,待全部聽完,更是驚詫不已,疑道:「這……中貴人莫非聽錯了?」那內侍淡淡道:「小人雖不敏,倒還未敢昏聵至此。長主有言,將軍若執迷不悟,她還有一語相勸——請將軍想一想淪陷的家鄉,好好為國效力,莫要再糾纏遲疑了。」
完顏彝聽到家鄉二字,越發疑惑,忖道:「她又提豐州,又送酥酪,分明是指著昨日的私語,可為何又叫我斬斷情絲?不,她待我情深似海、恩重如山,絕不會無端背棄我!」想到此,精神頓時一振,竭力思索道:「宮中形勢瞬息萬變,寧兒聰慧非常,定是得了訊息,暗語向我示警……『昨日之事如同秋扇』……秋扇?」他悚然一驚,猛地想到了莊獻大長公主的舊紈扇,腦中如電光一閃,豁然省悟:「『不必傳書送信』,說的是書信;『憑聖上旨意行事』,說的是聖旨;紈扇、書信、聖旨,這三件都是仆散將軍珍藏之物,也是我和她昨日一同焚化了的,她是意指昨日之事還是仆散將軍呢?……昨日我與她定下婚姻之約,而仆散將軍一生摯愛大長公主,卻因君王作梗而致夫妻離心……莫非,莫非……」他想到一個可怕的猜測:「莫非這就是我與她的前車之鑑?……是了,定是如此,所以她叫我速速赴陝,莫要遲疑。想來陛下因為某些緣故對我起疑,今日我若貿然提尚主之事,只怕正落入縠中,所以她要我以軍情為重,好好為國效力,將來日久見人心,陛下定會明白我一片赤誠……寧兒她,她殫精竭慮,只為保我平安……」
潘守恆昨日雖跟隨完顏寧,卻無法悄無聲息地跟入濟國公府與禁軍守衛的大長公主園寢,荒郊外也離得甚遠,未看清他們焚燒何物,更不曾聽見二人喁喁私語,故而對暗語一無所知,眼見完顏彝神態越來越凝重,卻未見絲毫痛苦不甘、憤恨怨怒之色,不免大出意外,輕輕咳了一聲。完顏彝回過神,打量了他一眼,覺出他目中並無友善之意,暗忖道:「此人既是寧兒所遣,該是她心腹,為何又這樣冷淡?」便也默默不置一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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