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枫想,邹陵大抵是恨慕容德的吧,因为他的官职是慕容德罢免的,他既然知道慕容枫在此处,那必然也知道慕容德在此处,慕容德如今大败,性命也不过只是一叶扁舟,随时可翻。
邹陵没有对慕容德下手,总也是他仁义了。
想到此处,她便对着邹陵说:“多谢老师放了我爹一条生路。”
邹陵听得此话,面容不禁紧了紧,他说道:“那是因为他也放了我一条生路。”
说着,他饮了口茶:“此事说来该谢枫儿你,是你去相府为我求情,才免了我一条死罪。”
“您都知道……”慕容枫低低的说了句。
邹陵点头:“我也是后来听说的,听说你一直跪在相府中,最后还跪的怀了身孕……”
“噗。”慕容枫正在喝茶,听得此话,将一碗茶都喷了出来。
她面上一阵尴尬,然后摇摇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慕容枫擦了擦嘴角的茶水,看着邹陵说:“夸张了,夸张了。”
说罢,她面色一正,对着邹陵拱手:“老师,此是该是我向您赔罪,终是我慕容家对不住您,您是好官,清廉一声,却平白被我爹诬陷,他那一生做尽了荒唐事,性子如此,您别介意才是。”
邹陵摇摇头,叹了口气:“我终究是不敌他的,他的胆识气魄,当今世上怕是没有多少人及得上,如今虽败,但仍旧是个值得敬佩的英雄,我对他没有恨,只有敬。”
“只是,我有一事疑惑……”
慕容枫张口问了句,可就是这一句,慕容枫再也问不出口,她看着邹陵,久久无言。
邹陵扶手掸落身上的竹叶说道:“你想问我怎么成了朝廷的逆贼?”
“学生不敢。”
“此事若是再二十年前,十年前,甚至是去年,我都是不敢的,因为名节在我看来更胜性命,可我被罢官之后,想了很多。我被贬谪后,回到颍川,每日担惊受怕,听到朝廷有人来,或是看到兵马,我便唯恐是朝廷想要我性命,我茶饭不思,每日只是想着,是否自己该了结了此生。”
慕容枫闻言不禁一怔,就听着邹陵接着说:“高顺曾和其部下找过我几次,说想借我的名声起兵,让我做义军头领,我不敢答应,因为我仍是将道义礼法放在心头。后来雍州被砸死了人,那里发生了暴动,他们拥戴了高顺,再后来,高顺就被你爹杀了。他们的部下纷纷逃溃,有人到了我这里,他们苦苦哀求,让我做了这义军头领,重整兵马,帮百姓做事,因为民间百姓已经活不下去了。”
“然后您就答应了?”
“是,方尽天下,已成乱世,乱世之中,总有该出头之人,我和你爹都已是迟暮之年,不知岁月,不知春秋,如今只盼着能帮百姓做出什么事就是了。”
慕容枫略一低头:“老师高义,枫儿佩服。”
“自然,我有私心。”邹陵看着远处苍山微微一叹,然后说,“如此被你爹败了,我心有不甘。”
“所以您想的,只是败了我爹,而并非杀了我爹。”
“不错。”
“那接下来呢?”慕容枫问道。
邹陵饮了口茶说:“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便走一步是一步,其实我和你爹是一路人,这般年岁了,便是能做出一番事,怕是也享不起了,如今只要无愧于自己就是,而枫儿,你不一样,你还年轻,当今天下,非子言不可得,子言,非你不可辅。”
“老师谬赞。”慕容枫慢慢的说。
“你去瞧瞧皇上,他可真是做帝王的料么?皇上的亲族,除了苏泓苏子怀,怕是在没有能担大人呢的,可苏子怀的性子太柔弱,他便是能登基,怕也是个会休养生息的帝王,况且他没有野心,没有气魄,而子言不同,他才是真正有大气魄,堪当大任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