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老是數落我!」宋漾氣得轉過身來,那雙通紅的眼睛已然濕透,「怎麼,你想和老子再來一架?」
紀聽瞅著他這樣子,像只受了委屈但仍不忘呲牙的小流浪貓,頓時眸色暗了幾分,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
他又立即正色,從口袋裡拿出小包紙,抽出一張,挪步走上前,往他濕漉漉的眼睛上緩緩擦拭。
宋漾下意識閉眼,感受到紙巾輕輕碾過他的眼角,他垂落的睫毛顫了顫,又抬起眼皮,晶瑩的眼眸像是布滿裂痕、快碎掉的黑曜石。
「你不告訴我發生了什麼,我怎麼幫你主持公道?」紀聽低聲說。
宋漾和他對視片刻,又癟嘴移開視線,小聲嘀咕:「不告訴,否則我大殺四方的鐵血真漢子形象就毀了。」
紀聽無奈,心道你哪有什麼鐵血形象,但卻順著他:「你悄悄說,我不泄密。」
宋漾側目望著窗台,猶豫了半天才開口:「因為他罵你。」
「我?」紀聽眉梢一挑,「罵我你哭什麼,哭他罵得還不夠狠?」
「我哪有那麼叛逆,好歹還是幫你懟回去了,哥們胳膊肘從不往外拐。」
「那多謝你了。」
宋漾凝視著窗縫漏進的淺淡光束,視線在那浮動的灰塵上停留了須臾,嘴唇翕張幾下,又說:
「我怎麼那麼窩囊啊,好像做什麼都會搞砸,從來都控制不了情緒,每天都在丟臉,你說得對,我可能天生就是個蠢貨。」
「我可沒說過這話。」紀聽輕聲開口,「幹嘛妄自菲薄,招新兩次面試篩掉三分之二的人,我既然把你選進來,自然是看好你的。」
宋漾扯了扯嘴角:「讓你失望了。」
「這句話我也沒說過,你今天就做得很好,遇到突發狀況沒有自亂陣腳,也沒有推卸責任,很快進行調解避免了衝突,應急能力過關。」
這誇讚宋漾自然是受用的,語氣明顯輕快了不少:「皇上還是第一次誇我。」
紀聽見他睫毛上還掛著淚,又抽了一張新的紙,抬手幫他擦,宋漾也沒躲,偏著腦袋任他動作。
「他罵我沒爹。」半晌後,宋漾突然開口,含混不清,聲音極小。
紀聽擦淚的手頓住,霎時間眉心凝重起來。
宋漾垂下眼睛不敢看他,睫毛像蝶翅般抖了幾下,手指攥緊化妝檯邊沿,小聲嘟囔道:「我知道我沒爹……不用他提醒我。」
紀聽拿紙的手僵了片刻,隨即把紙捏進手心,轉而用指腹輕輕把他眼尾的淚水抹去。
「他這麼罵是不對,但也不是有意要戳你痛處,畢竟他不了解你的事。」
「我知道……」宋漾哽咽了一下,又抬眼愣愣望著窗台,「但我就是窩囊廢,就是忍不住哭。」
他把紀聽的手拍打開,情緒上涌,再也強撐不住了,埋低了頭,髮絲一縷縷垂落下去,劇烈聳動著肩膀又抽泣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