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锁着白昔鸢,不让她挣脱,白昔鸢的力气自然比不过从小习武的少年。
在城门附近,有人搭了棚子在施粥,但是每个人所能分到的粥,就只有薄薄不到半碗,里面的米星也看不到多少。
即便如此,得到施粥的百姓也是千恩万谢。
云来把白昔鸢拽过去:“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墙角下有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女人,她拿着勺子,想要给怀中同样只有骨头和皮的婴儿喂进去一点,但是办不到。
婴儿的呼吸渐渐微弱,很快没了动静,女人虚弱无力地垂下手,闭上了眼睛。
旁边有个男人看到这个情况,偷偷将她手边的碗拿走了,端到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面前,男孩捧起碗狼吞虎咽,两个大人露出一丝笑容。
旁边有两个士兵守着锅,里面漂浮着小只禽鸟的骨骼和肉,飘出诱人香气,他们撒了一些野菜和香料进去,周边其他士兵聚集过来,露出陶醉的表情,咽了咽口水。
白昔鸢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云来:“你真的以为,人人都像你这般好运?你真的以为你现在就是真的是吃苦了?打仗难道不需要钱?钱哪里来?打仗的兵和边城的百姓吃的东西哪里来?”
白昔鸢呆呆地走过去。
云来声音越来越恨:“京城的老爷们吃香的喝辣的,却不肯拨出哪怕一点给我们!就算有,也在下拨途中,层层盘剥,到了这边,早就不剩下多少了,我随我爹在军中的时候,我们爷俩也都是有上一顿没下一顿!和将士们一起吃苦,这都是多亏了你那了不起的亲爹那类贪官的福!”
“我娘说,罪不及子女,既然我爹娘都允许你住府里了!你就给我少添乱!给你的钱和吃的都是我娘从自己的份中省出来的!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将来老老实实做一个废物小姐就够了!”
——哇,小伙子,意外的思想觉悟挺高的。
——但是你说话也太难听了……
白昔鸢走遍这个地方,看到了这一幕幕难以维系的惨状,她回来抓住云来,瞪大眼睛嘶心裂肺质问他:“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这和我爹娘有什么关系?和我兄长有什么关系?!我和我爹娘,我的哥哥为什么要遭受那样的折磨?你告诉我为什么!!!”
云来一巴掌将她扇到地上:“你真让我恶心!”
云来义正辞严:“你爹身为权臣,百官之首,也是从军中出来的,不做好表率,振朝纲,反倒是将整个朝堂搞得乌烟瘴气,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也没救了!真不知道爹娘把你塞到府里面做什么?”
——打女人,在古偶里面,可是重罪[滑稽]
——虽然是他说的有道理,但是一个朝堂的腐败并非一个人的过错,女主爹也没这通天的本事,这叫过分夸大个人力量。
——罪魁祸首是暴君吧?你小子有本事去宰了那个暴君?
——女主还是觉得没有关系,还是沉浸在梦里面没清醒啊!
——承受了相应的福利,不愿意承受相应的风险和责任。
——这种心态很正常,我13岁的时候还在花坛里抓蜗牛呢
——虽然但是我觉得她哥哥确实没做错什么事情,在战场上吃沙子立战功,回来就被莫名其妙砍了,就挺炮灰的
——她和她娘也是啊,她娘又不是靠黑心钱起家的,她是自己生意做大的,还接济了旧部
——懂了,两边得到的信息是有差异的。
云来说了重话,最后还是将失魂落魄的白昔鸢带回府中。
腾枫坐在她面前。
她崩溃地抱住头:“我爹娘又不欠他们的,这不是我们的错!我们从来都不知道这些!我们住在那么远的地方!怎么可能知道!也没有任何人告诉我这种事情!”
无论是在她们被押送游行的时候,还是在此地看到民生破败的景象,她始终不理解,她那么端肃的爹那么温柔的娘到底做了什么该死的事情,导致他们全家都要遭受憎恨,经历那样惨绝人寰的折磨,她自己也是,一路上经历了这么多,也快活活饿死了,这难道还不够吗?为什么要将这一切怪到他们头上?
腾枫沉默了片刻,缓缓说:“并不是没有人告诉你,这种事情,在你生活的地方也是一直存在的,只是你选择了视而不见。”
白昔鸢下意识反驳:“我没看见,真的没看见!没有这种事情……”
但她的话语说着说着顿住了。
腾枫的下一句残忍揭晓了真相:“你不是看不见,而是不愿去看。”
白昔鸢脱口而出:“凭什么要我爹去救那些贱民!”
腾枫淡淡道:“权柄在握,却不肯为民众谋福祉,这就是错。不把人当人,这也是错。”
“此地也有不少壮丁为了修缮宫殿而被强行征召出去,水土不佳,田埂荒废,导致老父老母妻子儿女饿死家中,比比皆是,是你父亲上奏的,就为了讨皇帝欢心。”
“荒年连续,外敌频繁入侵,边境军备粮草匮乏,却无更多补充,军中饿死者亦无数,本该负责这些的朝臣却不管不顾,唯一粮草充裕的是你兄长所在地。”
“孩子……你还要我再说下去吗……”
——有点道德绑架的感觉,那他以前的功劳怎么算呢?
——什么叫道德绑架呀?这不就是他所处位置该做的事情?在其位,谋其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