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来却不知为何没有发怒,他收缓了嗓音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昔鸢微微一笑:“你问我为何?不如说我早就想要这么做,只是一直没和你说而已,我要坐这个位置,我要成为皇帝,不成功,则死,我心已决。”
“外头最近守着的是我的兵我的人,我告诉了我的那几位娘子,只要我没有活着出去,她们便会杀了任何一个从这里出去的人,她们不忠于你们,只忠于我,哪怕会死,也会按照我的要求去做,那些跟随我打到现在的那些将士也对我忠心不二,你们若是想用他们,没个合理的由头,怕也一时用不起来,内分两军,这天下终究只会叫旁人夺去。”
云君庭气得发抖,指着白昔鸢:“我们共同走至如今,你为何要在这时候发难!你以前那些都是装出来的吗?诓骗我们的?!云离!离儿!枉我以为你已经变了个样,原来你终究是这样权欲熏心的人!”
白昔鸢的面容温柔下来:“父亲,我绝不想你死。”
云君庭却被她这话搞糊涂了。
白昔鸢手臂不动,问云来:“你选哪个?”
云来却态度冷静地反问:“你不做这个皇帝,照样能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不惜这么做也要坐上这个位置。”
白昔鸢的笑容云淡风轻:“权力之争,谁不想登上这个高位?百里可以坐,父亲可以坐,你可以坐,为何我便不可以?”
云君庭脱口而出:“你!”
白昔鸢:“云来,你还没有告诉我答案。”
云来望着白昔鸢,回想着过去的她,活泼骄横的她,肆意张扬的她,外冷内热的她,纵马横刀的她......还有如今的这个她。
这个曾经在烂泥里死过一遭的女孩不知不觉已经耀眼到了他无法直视的地步。
云来的手已经从腰间佩剑上落了下来,他平静地道:“我选第四,我们云家愿尊你云离为帝,为你守疆拓土,平定天下。”
白昔鸢听见了满意的回答,缓缓放下了弓箭。
云君庭下意识将手放在腰侧剑柄上,被云来一手按住,他怒容相对,却见儿子轻轻摇了摇头。
云君庭眼中的光缓缓散了,露出有些茫然和苍老的神色。
白昔鸢搁下弓箭,徐徐走下台阶,走到他们身前:“父亲,如若我一开始便向你透露我的称帝之心,你会应允我么?”
事实是不会,谁会允许一个女人坐上皇帝的位置?哪怕她有这个能力,有这个实力?
云君庭趁云来收手之际一把抽出佩剑,横在白昔鸢颈侧,一道血珠顺着剑刃滚落。
白昔鸢面不改色地微微扬首:“父亲,若你觉着我不配坐在这个位置,现在便一剑落了我的首级,来,动手。”
她的嗓音少见柔和的劝诱。
她身上还满是浴血厮杀的痕迹,云君庭眼眸止不住晃动。
白昔鸢是陪着他一路打到这里的,她也救了他许多次,她真的是拿命在拼,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他看着竟比自己亲生儿子女儿更加心疼。
不知不觉,他们从互相怒骂,恨不得对方下地狱的关系,变成了不是父女,更胜亲生父女的关系。
他愤怒,他荒唐,可他下不了手!
他宁愿动手的是白昔鸢,死的是自己,也不会亲手杀了白昔鸢!
而白昔鸢真的知道这一点。
云君庭的手颤抖了许久,最终无力地垂下了剑。
直至被白昔鸢逼迫至此,他才发觉一个事实,或许,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在乎坐皇位的是自己还是自己儿子。
他只希望自己的家人好好活下去,活到最后。
至高的权柄放在眼前,他没动过心么?不可能。
但是如果坐上那个位置的是自己的女儿呢?这又有什么区别呢?这打下来的江山难道没有她的一笔吗?
白昔鸢第一次抱住了他,像他真正小女儿那样,温柔亲昵又可靠:“父亲,你且看着,若我也如那些人一般昏聩无能,你便将我杀了,这条命是你与枫娘救下的,能死在你的剑下,云离亦无憾。”
云君庭虚脱一般长叹一声:“你……唉……别再这样吓唬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