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一点小伤而已,真是,谁打的电话?还让你们跑一趟。”
没事?我看他额头的擦伤,腿上、肩上的绷带,苍白的脸色,隐忍抽搐的嘴角--老爸真的很勇敢。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所以才害杜先生……对不起!”那年轻人转过来对我们道歉,声音抖颤,一脸想切腹自杀的自责模样。
“大头,你到底要说几次对不起?别再对不起了。”
“对不……是,对不起。”
老爸唉了声。“你快回去上工,免得被扣钱,这里有我女儿陪我就行了,”
“可是--”
“快回去!你长得有我女儿可爱吗?再不走,我叫你们工头记你旷职!”
“是,是。”
打发走了人,老爸这才虚弱地咳嗽几声。“那个大头,他老婆快生了,不能出事。”
“那您就能出事啊?”我说。
“爸也不想啊,本来以为可以一起躲过的,哪知道--唉,真的老了,动作也没以前灵活。”
多老?才刚满五十岁而已!
“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就要更小心,也不想想人家会多担心,真是的!您看智慧--”
瞧瞧左右,没人,智慧竟然躲在我身后!
“哎呀,老三,你怎么哭了?”
“爸爸……”
我推推她,智慧往前一步,又停住,踌躇。
这是有原因的。
母亲的死,带给老爸很大的打击,为了疗伤,他做了最不负责任的父亲--一个人到国外工作,将我们三个丢给老家托管。这一去就是好几个年头,等到他回来的时候,智慧已经跳级念小六了,并且在那堆远亲近戚有意无意的“灌输”中,认定自己的出世是用母亲的过世交换而来。
我们一家四口的亲子关系,因此有些障碍。
智慧想爱爸爸,又怕爸爸恨她。
而事实是老爸非常疼她,也疼我和博闻--父爱加上心虚歉疚,他对我们提出的要求从来不会摇头。
我和博闻适应算良好,毕竟我们两人的童年记忆中还留有被老爸当球抛接的欢乐时光。但是智慧没有,她甚至没被抱过,对老爸的印象只有相本内一张一张的旧照片,见到活生生的本人时已经是晓事的年纪,会认生,再加上心里的不安,很多时候想表达的情感便卡在奇异的隔阂中,最后僵滞。
老爸也是,他自认亏欠智慧最多,所以对她的态度特别小心翼翼,他也怕智慧怨他--结果问题反而一直存在。
这不是我和博闻帮得上忙的,得靠他们自己解决。
例如现在。
就是很好的机会。
“来,老三。”
我又推推智慧,她走向前,站到老爸身边。
“卫生纸给你,把眼泪擦一擦,都已经念高中,是大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哭哭啼啼,会被笑的哟!”
“爸爸,我才十四岁。”
“啊,也对,你跟老二念书总是跳来跳去,我都弄不清楚了。乖,不要哭了。”
智慧擦擦眼泪,揉了揉,她的鼻子都红了。“爸爸,我好担心喔,您真的不要紧吗?”
“不要紧,你看,只是一点轻伤而已,爸爸的运气很不错!”
“太……太好了!”
智慧笑了,握住老爸的手,我看老爸的眼眶湿润,换他快要感动得哭出来了。
“杜先生,你的运气的确不错。”一袭白袍飘近,后面跟着护理师,为我们报告情形。“身体除了外伤,并无骨折,头部断层扫描的结果看来也无大凝,没有颅内出血,但有些微皮下血肿,在这--左脑耳后部分,会不会觉得头晕?或是想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