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嚴琛會突然從某棵樹後冒出來,在背後猛地抱住他,直接把他嚇得大叫。
嚴琛惡劣地笑著,諷刺他是「膽小鬼」「路痴」,安奕驚慌之餘,全是對嚴琛的崇拜與愛慕。嚴琛則頂著張臭臉,一板一眼給他講解如何在野外雪山辨別方向。
「看樹枝哪邊更茂盛。」
「看樹樁的年輪哪邊更寬。」
「實在不行趴地上找個螞蟻洞,看洞口朝哪邊。如果這都還不會,你就鑽進去把自己埋了算完。」
「……」
安奕紅著眼睛,按記憶里男人教他的方法找下山的路。
天色一點點暗下去,背包里的麵包被凍得梆硬,咬都咬不動,他只剩一點熱水。
等夜色完全降臨,他幾乎要被疼痛和寒冷擊倒,安奕蜷縮著靠坐在一棵樹下,濃密的眼睫上掛了一層白霜。
他艱難地眨眨眼,似乎看到了遠處的人家燈火。
但這一瞬間,他有點想放棄。
死在雪山,挺好的。
他早該跳進大海一了百了,苟活三年多,算是命運對他額外的饋贈。反正外面的萬家燈火從沒有一盞燈是獨屬於他的……或許冥冥之中他來到雪山,為的就是等這場大雪。
安奕蜷得更緊了些。
會有點遺憾的吧,這也是無可避免的事。
沒能做出一件圓滿的作品,沒法再摸一下球球圓滾滾的貓頭,也沒有辦法再去看一眼他的家。
他空空蕩蕩、無人守候的家。
安奕想起去年春天,他和嚴琛對坐在餐桌兩面,嚴琛牽著他的手,言真意切說要給他一個家。
心下不由一陣酸楚。
如果當初答應的話,會不會此時此刻他就擁有了一盞夜燈?
安奕開始不停地想念嚴琛。
想他惡劣的玩笑,想他刻薄的譏諷,他想刺激自己感受到疼痛,繼而清醒起來。可想來想去,最後盤旋於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只有那個野雪地里悄無聲息突然出現在背後的擁抱。
安奕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艱難撐站起來。
可凍僵的雙腿很快跪在積雪裡,被下面的堅冰硌疼。
安奕躺在雪地里,身體開始微微發熱。
他意識到,自己快要失溫了。
安奕眨眨眼,雪好像停了,他眼前有漫天的璀璨星辰,以行星公轉的速度在夜空劃出漂亮的星軌。
他伸出手,似乎摘到了一顆繁星。
這會是小雅嗎?還是未來的他?
「哥哥……」
迷糊中,安奕似乎聽見小雅在叫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