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琛仍緊緊攥著他的手腕。
痛楚的嗚咽從安奕的指縫間鑽出來。
安奕跪直一些,另一手扣住嚴琛的後腦,讓男人抵住自己的肩膀。
「深呼吸……呼氣……」
嚴琛跟隨安奕的指引,漸漸找回一絲活著的感覺。
他用指尖摩挲起安奕腕間的累累傷痕,哽咽著又是一句「對不起」。
這些細長的、舊有的傷疤,經過長時間的反覆撕裂與癒合脫敏,已經成為一道道沒有知覺的刻印,累列於安奕的小臂內側。
他竟然,到現在才發現。
虧他自己還口口聲聲說愛他?這算哪門子的愛?
什麼樣的愛,是建立在痛苦、鮮血和眼淚之上?又是什麼樣的愛,會一點點蠶食人的生存意志?他太自以為是了。
嚴琛以為送給安奕一棟房子、一條坦途,就能將他和安奕之間的裂痕填補。
可直到今天,嚴琛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橫亘在他們之間的,是一道充滿殘忍與不堪過往的天塹,他做什麼都無法讓傷疤消失。
「對不起,對不起……」
「別再疼了,以後不會再讓你疼了。」
「以後別再去做傻事了,對不起。」
「……」
嚴琛緊抱著安奕,反反覆覆說類似的話。
安奕胸腔酸澀、飽脹,似有什麼要破土而出。
他仰起頭,不讓眼底沁出的淚滑落,他輕輕拍著嚴琛寬闊又脆弱的脊背,啞聲說:「你誤會了,我進山不是去做傻事,我是去採風。」
「不要哭了,只是個意外,和你沒關係。」
「我好好的,什麼事都沒有。」
「……」
所有的安慰,讓嚴琛越發愧疚悔恨。
安奕現在還受著傷,他卻肯放下隔閡,來安撫自己。這麼溫柔的一顆心,為什麼自己不好好珍惜,還要把它親手砸碎?
嚴琛無地自容。
他把安奕打橫抱進懷裡,走進病房,再帶一絲留戀地將人放回病床上。
他說:「我去洗把臉。」
安奕點點頭,目送他走出兩步,安奕忽然問嚴琛:「你的胃病好點了嗎?」
嚴琛被這一句關心問得又是一陣酸楚。
他深深看著安奕,眼底涌動著安奕看不懂的哀傷:「好了,你好好休息,別下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