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後,阿東甚至還沒講完,母親的眼睛卻已經紅了,她用一種阿東從未見過的神情凝視他:「你恨我們?」
阿東有點想笑。
他反問:「那你們愛過我嗎?還是說,你們的愛就是控制我?」
母親開始哭,而父親勃然大怒,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說那些孤兒院的孤兒都比他懂得感恩,他們現在還在為了他睡在建築工地上,而阿東竟然大言不慚地否定了他們所做的一切。
到最後,父親喘得像是個破風箱,他將目所能及的東西全都掀翻在地,突然惡狠狠道:「就你這樣,就算結了婚也是害了人家姑娘!月亮是個好孩子,這個婚……這個婚不結也罷!」
說著,他竟然直接就要去拿手機打月亮電話,而這時只聽「嗵」的一聲,剛剛還滿臉平靜的齊東忽然用力地在地上磕了一個頭,他聲淚俱下道:「我只剩下月亮了!求你們至少不要把這個也奪走。」
一時間,情形好像扭轉過來,阿東變臉變得太快,以至於父親愣住了幾秒,這才在齊母的拉扯下放下手機。
「好啊,結果從小到大你都是裝的是不是?變臉快得像個變色!」
他沒有消氣,在那之後將近十分鐘,父親都只是滿臉冷硬地盯著他,像是警察在看一個賊。
沉默是最消耗人的東西,沒有用多久,阿東就看出了父母臉上的憔悴,如同這間老房子還有老房子裡的一切,他們的時間也快到了。
於是就像是不久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阿東站起身,開始幫母親收拾了碗筷。
老舊的廚房裡常年有一股腥氣,阿東面無表情地盯著洗碗槽里那些他從小吃到大的碗碟看了一會兒,將半瓶洗碟精都倒進水池。
隨著劣質的香氣蔓延開,不光是腥氣和油味,廚房裡的一切味道都即將消失。
也許是因為這一場爭吵,這天晚上阿東的碗洗得格外慢,以至於從廚房裡出來的時候,他的父母都已經露出倦色。
距他們喝下那些茶差不多過了一小時。
「爸,媽,月亮還在家裡等著,你們要是累了就早點休息。」
齊東穿上外套走到門口,這時沙發上的女人忽然叫住他。
「阿東。」
母親的聲音猶豫著:「我和你爸爸以前如果有做的太過的地方,你……」
「都過去了。」
阿東看向廚房緊閉的房門:「廚房裡的味兒有點大,熱水瓶我幫你們拿出來了,晚上就別進去了,等它散散。」
他提上鞋子,母親又說道:「很快就搬新家了,到時候你帶著月亮回來吃飯……哦對了,下次給月亮開藥的時候也還是幫我們開一點,最近這邊晚上有點吵,我和你爸都睡不著。」
「知道了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