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蓉微緊接著道:「先生給開個方子吧!」
看診也許遇上心善的郎中不收錢,但買藥一定是分文不能少的,花吟婉捨不得錢,傅蓉微還得去哄她:「姨娘,身體最重要。」
花吟婉很鐵不成鋼地看著她:「傻孩子,你這身份,本來就沒有幾個帖己,我攢的那些錢,都是為你將來出嫁著想,是給你備的嫁妝啊!」
傅蓉微挽著她的手,將頭靠在她肩上:「姨娘,我不要嫁妝,不要錢,我想要你長長久久陪著我。」
花吟婉疼愛的撫了一把她烏黑的長髮,說:「你嫁人也就這兩年的事兒,也不知對方是個什麼人家,也不知家在何處,遠不遠,逢年節能不能回娘家,或者不回也罷,家裡沒什麼值得留戀的。你嫁到別人家,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姨娘怎麼可能長長久久陪著你。你要經營好自己的日子,姨娘永遠看著你呢。」
女兒家心思敏感,傅蓉微又是個極愛琢磨的性子,她忽然從他這話中體味到了一股悲戚之感,像春日盡了,百花殘敗,花姨娘似乎早已對死這件事有了準備。她已經很多年沒為自己打算過了,箱子裡的衣裙,都還是五六年前的款式,料子磨得舊了也捨不得裁新衣,脂粉膏子薰香頭油也少用,偶爾用得著的時候,到傅蓉微的妝檯上挖一點,便也將就了。
花吟婉有一手好繡工,她繡的織品,托人帶到外面去,能賣出幾倍的價錢。花吟婉手裡不缺錢,她都點點滴滴攢著呢,留給傅蓉微將來當嫁妝。
猶記得上一世,花吟婉去了之後,枕下有一整個匣子的碎銀。可惜那筆錢最後卻沒能到傅蓉微的手裡,全讓蓉珠給一兜端走了。
花吟婉死去的那一天,平陽侯終於屈尊來看她了。他跪坐在地上,抱著她的屍體,哭的有些難過。
花吟婉是平陽侯的第一位妾室,進門甚至比正室夫人還早半年。傅蓉微後來打探過那段往事,當年,平陽侯在江南一帶遊學的時候,遇上了出身普通百姓家的花吟婉,那時平陽侯假扮成了一位落第書生,他極喜愛這位女子,卻又明白她的出身不能作正妻,於是,他便使了些手段,一直騙了她很久,直到最後花吟婉直到了真相,要離開他了,他指天畫地承諾,花吟婉若願意屈身為妾,他一定好好待她,一輩子供養著她。
結果供成了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
花吟婉進府才兩三年的好光景,平陽侯便漸漸淡了當年那份執念。
倒是花吟婉一死,平陽侯假惺惺的湊上來了。
假惺惺的情也是情,至少,花吟婉的身後事不必遭受張氏的苛待,能風風光光的下葬,選擇一塊風水寶地。
平陽侯虧待了花吟婉那麼多年,如今後悔了,可能是怕死後鬼敲門,所以四處找機會補償一二。
當然,這份補償,不可能落在他這個養女的身上,還是得花吟婉的親生女兒蓉珠。
可笑的是,傅蓉微守在花吟婉跟前,陪了她十五年,盡孝,承歡,結果在平陽侯的眼裡,反倒成了那個鳩占鵲巢的壞女兒。
蓉珠在他爹爹面前哭一哭,三言兩語便能顛倒是非黑白。
蓉珠一躍成為平陽侯最疼愛的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