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非常的白,是死了三年才會泛出的那種青白,而且非常的腫,雙頰腫得像白面饅頭,把一雙眼睛都給擠沒了,像是在臉上合適的位置上用刀豁開了兩條縫,看不清眼珠,只見眼角暗紅色的血痕。一雙手抓著蓉琅的腳踝,奮力往水下拖,倒是有勁得很。
在水下,一切都很慢。
聲音是慢的,動作也是慢的,傅蓉微的腦子似乎也慢了下來。很久很久,才找回冷靜和理智。
她們彼此互相看見了。
傅蓉微猜測凶多吉少,她順手拔下了發間的一枚簪子。
她水性不差,當初在行宮的蘭池中,皇上親自教的。
傅蓉微不太願意去回想那時的情景,可眼下,又不得不靠當年皇上所授的保命奇招來脫險。
那樣冷靜又自持的聲音貼在她的耳邊,問道:「愛妃體會過溺水的感覺嗎?」
氤氳蒸騰的蘭湯沒過胸口,傅蓉微浸在其中,老實的搖頭,說不知。
於是一雙手曖昧的摩挲著她的後頸,撫平了傅蓉微全身的戰慄,然後在一個她完全不防備的瞬間,猛然用力,摁著她的頭,送進了水下。
傅蓉微終生忘不了那一次的恐懼和壓迫,水無孔不入的漫進了她的鼻腔和耳朵,她聽不見,看不見,皇上雖然病骨支離,但那雙手在那一刻猶如鐵骨一樣,讓她不得掙脫。
她馬上就要窒息而死。
皇上才把她提出來,說:「朕在六歲那年,第一次體會淹溺是怎樣的感覺,僥倖逃生,從那以後,朕便熟知水性。」
傅蓉微撕心裂肺的咳,喘過一口氣之後,卻沒有過多的憐惜自己,而是撐著心裡那口氣,平靜道:「陛下放心,臣妾會將水性作為一種求生的本事,好好學習的。」
皇上笑了。
次日,晉升貴妃的旨意昭告六宮。
從那一日起,她開始平步青雲。
傅蓉微在水下吐出一串綿密的氣泡,潛得更自如了一些,簪子是她身上唯一的利器,她迎著蓉琅的方向游過去,以為即將是一場殊死撕扯,不料那東西先生了怯意,見傅蓉微靠近,竟撒手躲遠了。
傅蓉微看著她飄走的身影,不僅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反倒更心驚了。
——那動作快得驚人,一旦反撲,纏上她們,是會要命的。
陽瑛郡主家是怎麼回事?
蓉琅體力不支,即便失去了拖拽,也在不停地往下沉。
傅蓉微托著她的腰側,將人往岸邊送。
「三姐姐,我沒力氣了……」蓉琅倒在傅蓉微的肩膀上,側頭看著她,有氣無力的揮手。
「少廢話!」傅蓉微咬牙訓斥:「你自己用點力,快爬上去,要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