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的皮囊下藏著兩個滄桑的靈魂。
傅蓉微仔細打量姜煦那張年輕的臉,還帶著些少年的稚氣,姜煦的身量也沒完全伸展開,穿著一身黑衣更顯單薄,傅蓉微見過他弱冠之年的模樣,再等上個四五載,他會長成鎮北軍的一把利刃,乘雲破雪,耀目至極。
假如這一世,有幸能改變一些事情,姜煦不必再承受沉甸甸的囑託,他會結一門怎樣的親?娶一位怎樣的妻子?過一種怎樣的生活?
傅蓉微希望能看到一些美好的東西。
這也更讓她的心沉了下來,決意務必要拔除蕭磐這顆瘤子,把一切不幸都扼殺在襁褓中,不計一切代價。
天色更晚了。
傅蓉微聞了聞自己的手腕,問姜煦:「我身上還有味道嗎?」
姜煦遠遠的站在樹梢,並不回答,而是伸手指向天上:「看月亮過來了。」
傅蓉微仰頭看去。
一輪圓月從薄紗一樣的雲後探出了頭,明明暗暗,瑩潤柔和。傅蓉微完全被吸引了目光,問了句:「馠都的月和關外的月,哪個更好看?」
「關外的月更大更亮。」姜煦道:「你還記得那天晚上我問你的話嗎?」
傅蓉微點頭:「雖然模模糊糊像是一場夢,但我記得。」
姜煦道:「那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回答。」
傅蓉微笑了笑,說:「假如我是個男兒身,一定說什麼也要到關外見識一番。可惜了……姜煦,帶我回去吧。」
姜煦把她背起來,側臉說道:「已經沒有味道了。」
香膏與薰香不同,留香沒有那麼持久,在風裡吹一吹,很快就散了。姜煦在高空中踩著樹和屋頂騰躍,把傅蓉微送回了房間。衣櫃裡的味道也淡了,鍾嬤嬤換了新的棉褥,姜煦敞著櫃門,撐著膝蓋坐在邊上,傅蓉微托著一盞燈來到他面前,道:「你是不是該換藥了?」
姜煦側對著她說:「不用。」
傅蓉微放下燈,揉了揉鼻子:「我好像聞到血的腥味了。」
鍾嬤嬤在屏風外咳嗽了一聲,把傅蓉微嚇了一跳,她老人家磨磨蹭蹭的拖著鞋子進來,道:「姑娘,讓我來給公子換藥吧。」
傅蓉微退到了屏風外面。
昏黃的燈罩在半透的紅綾紗屏風上,把人的影子也映在上頭,令傅蓉微想起了民間的皮影戲。
鍾嬤嬤倒吸了一口涼氣,很大聲。
傅蓉微直起身子,猜是姜煦的傷口過於觸目驚心。
鍾嬤嬤端出一盆血水,傅蓉微忙接到手中,這可不能在院子裡亂潑。
姜煦窸窸窣窣地將衣裳披上,見傅蓉微正端著盆,愁得團團轉,給出主意:「你就潑在潁川王妃的門口,沒有什麼可瞞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