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蓉微道:「那是自然。」
於是她終於了解到這兄妹間的糾葛。
林家出身江東寒門,林父的資質在族中不算出色,寒窗苦讀了二十餘載,而立之年,才考中了進士。
林家父母是少年夫妻,成親十幾年,相敬如賓,琴瑟和鳴。林父高中後,帶著他們家這一支,隨官遷到了馠都,然而好景不長,由於林父根基尚淺,資質一般,人脈也鋪不到天子腳下,根還沒扎穩當,就要被上頭遷往西南當地方官。
林家再上一輩的人不願離開馠都,林母需留在族中侍奉婆母,主持中饋,於是夫妻倆不得不分離。
林燕梁和林霜艷那會兒才十歲上下,剛讀了幾年書,林父思來想去,怕兒女跟著他吃苦,又怕孩子在馠都無人督促耽擱了學業,最終還是決定將兒子帶走。
是以林燕梁跟著父親奔赴西南,林霜艷在馠都陪伴母親。
林父在西南邊陲熬了五年,才重新得到了升任的機會,可以回馠都了。
僅僅五年,本不至於骨肉生分。
但問題在於,西南邊陲的這五年,林父在當地納了一個妾室。
那位妾室還是個溫柔小意的,隨身伺候林家父子的起居,盡心盡力,林燕梁自小受那位小娘的照顧頗多,父親忙於正事,管教兒子一向嚴厲,那幾年,林燕梁所受到的唯一溫情便是那小娘給的。
時隔多年,林燕梁再回憶幼年往事,無比唏噓,道:「王妃,有一回我高燒三天三夜,她守在床前熬紅了眼睛也不肯休息,我喝不下藥,進什麼嘔什麼,也是她安撫我,為我調製藥膳。父親回馠都時,將她帶回了府中,為著一個名分,家裡鬧得雞飛狗跳。我受了她那麼多照顧和恩惠,實在無法漠視她的處境。」
傅蓉微有點明白,又有點不明白,問道:「怎麼?難道你家不能容她?」
林燕梁苦澀道:「她什麼都不用做,她只要站在那,就是橫在我母親心口的一道疤。她給我父親生下孩子的那一天,母親自盡了。妹妹當時已嫁了潁川王,她是提著劍趕回家的。我那小娘心中愧疚難當,叫霜艷鬧了一通,在一個夜裡,抱著剛生下沒幾天的兒子,跳井自盡了。父親盛怒之下,要把霜艷打死,潁川王及時趕到,帶走了她。從此,我們便形同陌路了。」
俗話說清官難斷家務事,傅蓉微還真是沒法評判。
按照林燕梁的說法,一切根源都在他爹身上。
林燕梁道:「臣至今未成家,也是因為想不通一件事。世間女子愛一個人便是奉上了一生,可男子卻常將風流韻事掛在嘴邊,並以此為佳話傳唱,三妻四妾也習以為常。男女心裡的想法自根上就大相逕庭,又如何能相攜度過餘生的,總有一人是要受委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