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蓉微從頭詳讀信的內容。
信中, 胥柒以故人口吻問候了幾句, 傅蓉微甚至可以想像到那少年寫信時的溫和眉目。但是,接下來, 信上內容就有些不對勁了。
胥柒提起了一味名為「杜鵑引」的毒藥,並解釋了它的來歷和毒性。
杜鵑引是幾十年前,南越後宮裡那群女人為了爭寵搞出來的東西。當時的南越國主是個沉溺美色的昏君,愛搜羅美人,接進宮裡,把人玩膩了就撇開換下一個。
俗話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南越多密林,毒蛇毒草數不勝數,本就是個邪乎的地方,南越女子也不都是溫馴之輩,就有個了不得荔貴妃,提煉出了一位名為杜鵑引的毒,種進了國主的身體裡,令他毒發時頭痛欲裂,夜裡噩夢纏身,白日神志恍惚,身體裡仿佛日日夜夜為惡鬼所侵。
唯有荔貴妃寢宮裡的薰香才能緩解此毒發作,於是,那位荔貴妃此後便成了專寵。
荔貴妃藏得很好,國主在世時,幾乎沒人發現其中異常,然而紙包不住火,在國主駕崩後,此事被翻了出來,徹查清楚。毒害國主的荔貴妃下場可謂十分悽慘。
讀到這裡,傅蓉微尚不知胥柒到底是何意圖,當她翻過下一頁,最後幾句話映入眼中。
——「杜鵑引並非見血封喉之毒,卻如鈍刀割肉,毒發時難忍至極。吾之先祖身中此毒,於六年後臟腑俱衰,藥石罔顧。當年吾囿於馠都,身不由己,暗中為姜少帥種下此毒,如今已有五年余。吾昔日枉受牢獄之災,承蒙少夫人照拂,故來信提醒,姜少帥余日不多,須得早尋良方。草率書此祈恕不恭。胥柒。」
晨光熹微。
傅蓉微站在廊下的陰暗處,稍一挪動腳步,便踉蹌了一下,靠著漆柱跌坐在地。
院子裡服侍的下人驚呼著圍了上來。
傅蓉微只覺得耳邊許多人在大呼小叫,而她一個字也聽不清楚,意識恍惚,而後一口腥甜從衝破了喉嚨,在地上綻開了一抹觸目驚心的紅。
姜夫人扶著丫鬟趕了過來:「怎麼回事?微微?」
傅蓉微被姜夫人的嗓音喚回了幾分清醒,第一反應是捏緊了手裡的信,塞進了袖子裡。
姜夫人蹲下摸了摸她的額頭:「怎麼這麼涼,快去請太醫。」
傅蓉微張口想說些什麼,卻覺得心氣提不上來,一句話也說不出。
太醫匆匆趕來,診了脈後,推斷是氣急攻心所致,沒什麼大病。
姜夫人不解:「抄了一夜的經,怎麼還這麼大氣性,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傅蓉微閉上了眼睛,聽著周圍鬧聲散去,太醫下去寫方子了,她才慢騰騰的坐起來。
姜夫人守在一旁,問:「緩過來了?到底出了什麼事?」
傅蓉微一隻手搭在心口處,輕輕「哦」了一聲,道:「讓母親操心了,許是這些日子思慮太多所致,已經好了。」
姜夫人難以信服:「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