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的人是當地的山戶,進山之前,他分給了眾人一些草藥和藥粉包,讓他們佩戴在身上,說是可防備毒蟲。
他還說,山間的瘴氣一早一晚格外歹毒,務必要等到日頭最烈時,才能動身深入。
臘月,別的地方已經入冬了,南越山裡的這些草木卻一半蔥鬱,一半枯黃。
姜煦忽然說道:「路上時,我收到母親寄來的家書,華京落了一場大雪,樹上冰凌凌的,很漂亮。」
傅蓉微深感可惜,鎮北軍大捷,華京今年的冬雪一定別樣的美,但她無緣得見了。
各地的氣候不同,華京那邊已經落了雪,南越卻不見有多少寒意。
姜煦又說:「柿子也紅透了,我們不在,便宜了我的海東青,它就愛啄那玩意兒,平白糟蹋了好幾筐。」
傅蓉微聽著,心裡越發恨上了這堆爛事,還有爛人。若不是他們使著一堆絆子,今年應是一個怡然自得的好冬。
──都完蛋吧。
她狠狠的想。
傅蓉微一偏頭,偶然看見了旁邊齊腰的灌木里結了一串串珠紅色的小果子,只有黃豆粒兒大小,卻因顏色鮮明而格外顯眼。
傅蓉微用竹竿輕碰了一下。
徐子姚在她身後輕聲道:「王妃小心,那是餵蛇的果子,保不齊要逗弄出一條小花蛇。」
傅蓉微回嘴:「我不怕蛇哦,敢嚇唬我就把它捉了做蛇羹。」
徐子姚:「……還是王妃厲害。」
傅蓉微不怕蛇可能是真的,徐子姚在她府里待了這麼長時間,確實沒見過她怕什麼。
她怕的東西都藏在心裡,藏在夢裡,不為人所知,可從昨夜開始,她忽然就不怕了。
這條命,她從來不稀罕。一潭死水哪怕百年永恆又有什麼意義,不如去爭那朝夕的絢爛。
領路的山戶看著這幾人一派悠閒,走走停停,還有閒心聊天,無奈一嘆:「年輕人啊……」
姜煦而耳聰目明捕捉到了,他目光如刀,在這個山戶身上轉了一圈,又默默收了回來。
越走越深。
姜煦猜他們已經到了蝮山深處。
途中歇腳。
傅蓉微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
姜煦站在她身後,說:「你看,我們幾個人像不像棋子入局了。」
還真是像。
胥柒畫山為棋盤,他們這幾顆稀稀落落的棋子被趕進了山里,對面也該同時走棋才對。
傅蓉微道:「他們在哪呢?」
確實,蕭磐一行人在今晨終於尋到了一位看似可靠的獵戶,可以引他們進山拜會偃師。
但蕭磐那可是一國之君,先輩有訓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蕭磐不可能會親自涉陷。他以為自己仍在局外,殊不知他所站的地方已經是局內起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