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磐幾次抓她失手,身上卻被燒掉了一層皮,火燒火燎地疼。
他閉氣到了極致,鬆了口氣,緊接著嗆進了一大口濃煙,頂得他頭腦一陣昏黑。
蕭磐不由自主的閉上眼,腦子裡暫時出現了一片空茫,眼前浮過了重重黑影,如鏡花水月一般,既朦朧,又清晰。
朦朧是因為那白蒙蒙的一片遮擋著視線,令人看不清真切。
清晰是因為那是深入骨髓的記憶,永生難忘。
蕭磐認得那輪廓是少年時的自己,身旁稍高一點的明黃色影子則是剛登基沒幾年的先帝。
「皇兄親自扎的風箏,怎麼送給了姜煦那小子,臣弟都沒有。」
「他多大,你多大,怎麼還跟孩子較勁呢?」
「可臣弟小的時候,也沒得到皇兄親手扎的風箏!」
「內務府有的是,自去挑一個,別嚷嚷。」
「皇兄偏心啊,什麼好東西都先緊著姜煦挑。」
「那孩子天真赤城,朕很喜歡。」
記憶中,那些年,蕭磐永遠絮絮叨叨的抱怨。
而先帝總是淡漠敷衍。
直到他出宮立府那一日,身世和恩怨終於撕開了真面目。他滿腔的熱血終於冷了下來,他原本立誓要做皇兄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可最終他收起了鋒芒,縱情於花街柳巷,當了個閒王。
——「皇兄,我本想告訴你,我無意皇位和權勢……我本想讓你放心的。」
傅蓉微冷眼盯著他。
周圍的火很灼熱,但她的心很冷靜。
蕭磐渙散的雙眸告訴她,機會到了。
傅蓉微迸出了生命最後僅存的力氣,將匕首刺進的蕭磐的頸脈中。
她知道頸部哪個位置最為致命。
上一世,她就是這麼殺死自己的。
蕭磐瞳孔驟然鎖緊,臉上肌肉痛苦到變形,掌心積蓄了力氣,正要震開她。
可他在動手前一瞬看清了傅蓉微的眼睛。
那一雙漂亮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恨。
她的恨包裹在冷靜中,火勢這樣大,明明她也沒的活了,那雙眼睛裡卻不見一絲畏懼和悲傷。
蕭磐的掌心在碰到她的腹部之前,收了力道,他嘴邊湧出鮮血,喉中嗬嗬出聲:「你,咳咳……這麼恨我啊?」
傅蓉微盯著他唇邊的血跡,被那殷紅刺傷了眼,那一瞬間,她心裡生出疑惑,他這樣的人,血竟然也是紅的嗎?
傅蓉微用力拔出了匕首,滾燙的血濺了出來,落進了火里,滋滋作響,火勢又平白高了一尺。
她確實恨,恨了好多年。
此時此刻,她清楚的意識到,他要死了,死在她手下。
於是滿心的恨燒完了,餘燼似的隨風消彌,只留下輕飄飄的兩個字:「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