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欲曉瞧著他這副模樣,道:「今天有點反常, 他以前從來不會這樣。」
傅蓉微的手藏在寬袖中,只有她自己知道,抖得無法控制。
平陽侯咳聲平息,再次仰起脖子,這一次,傅蓉微對上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已經被磨去了所有的神采, 卻在看清她模樣的那一瞬間,震顫著淌出眼淚。
傅蓉微原本只想無聲息的看一眼, 現在改變了主意, 她說:「開門吧。」
守門的人打開了鎖,門徹底打開, 傅蓉微要彎下身子,才能邁進這間低矮逼仄的底層船艙。
平陽侯拾起了僅剩的一絲體面,他坐了起來,背靠著牆壁支撐身體。
「我就知道是你,果然是你。」他的嗓音已經嘶啞得不成樣子。
傅蓉微看見他破爛的衣領里透出來的新舊不一的傷痕。
「這段日子,讓父親受苦了。」
傅蓉微試著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比想像中的要穩得多。
心腸也硬得多。
「為什麼?」
他在回都的路上遇襲,他很容易猜到這是華京的手筆,卻始終想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是我的女兒,你究竟為何恨我至此?」
「平陽侯府的大院裡葬了多少條人命,父親,你數得清嗎?」傅蓉微道:「我那不知真名姓的親姨娘,死後連個供奉香火的牌位都沒有,你還記得花姨娘嗎,她受了你半輩子的磋磨,死得那樣早……若是沒有父女這一層血脈關係,我不會這般恨你。」
門外的守衛搬了椅子到門口,傅蓉微擺一擺手,讓人撤走。
「花吟婉……」平陽侯念著這個名字,可能已經記不太清她的樣子了,卻咬著牙道:「那個賤婦把你養成這個樣子,她死不足惜。你那個親娘生出你這麼個種,也是該死。」
傅蓉微居高臨下看著他,平靜道:「父親,我是你的種。」
平陽侯氣得呼呼直喘,他盯著傅蓉微的臉:「你氣色養得真好,聽說皇上也死在了你手裡,好能耐,好野心……你馬上就要成為贏家了吧,你打算怎麼對為父?」
他還幻想自己能活著呢。
傅蓉微面龐似玉,冷冰冰的,她既不得意,也不難過,她說:「待來日我拿下馠都,第一個要治的就是你的罪,當年蕭磐那麼輕易就能通過暗河攻進皇城,你這個工部尚書居功首位啊。」
平陽侯又呵呵笑了:「你果然不會放我生路。你弒父殺君,你有違天和,你會遭報應的。」
他死死盯著傅蓉微的臉。
傅蓉微自始至終,臉色不曾有變化:「我不信這些,公道正義都是靠人自己取的,老天何曾開過眼……父親,你以後不用再受苦了,看在你我父女一場的份上,我會讓你魂歸故里的。」
平陽侯安靜了須臾,猛地掙動了起來,揮著雙臂試圖撲向傅蓉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