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至榆能挾天子以令諸侯,仰仗的無非是手中的兵權。
至於如何奪回人手中的兵權...段星執蹁躚穿梭在亭台樓閣之間,眼中不自覺浮起思慮之色。
符至榆背後的勢力遠比他想像中複雜,即便他能殺了符至榆這人,也沒多少用處。一個符至榆倒下,另一位權臣頃刻便能被推上來。手握大量田產的世家不倒,皇權永無翻身之日。
朝中官員幾乎個個有或深或淺的關係,尤其重要些的職位。他翻來覆去對著任命冊和戶薄看了個遍,竟是找不出幾個獨善其身的清明官吏來。
如此一來,想隨便動其中一人,簡直難於登天。
扶植獨屬於他自己的勢力,看起來不太行得通。換不了人,便辦不了事。辦不了事,便聚不了財。
無財便起兵之力,幾乎是個死局。
不知能否嘗試打入內部,從中瓦解從而尋得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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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藏書閣回到宣陰殿時,殿中陳設同他離開時沒什麼變化。
段星執撿起地上那床沒動過的被子,心說那些宮人大概當真沒進來,大步走向椅上偏頭坐著雙目緊閉的青年,隨手替人蓋在身上。
只是略顯急促的呼吸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
「...還真染上風寒了?」
他從人溫度異常高的額頭上收回手,忍不住皺起眉,這小孩簡直是多災多難。
可惜不單單肩上鉤刺取不下,腳上鎖鏈也沒找到鑰匙。沒法將人帶走,只能等明日天亮出宮一趟,替人抓個大夫進來診治了。
他拎起從不知名地方順來的燈籠,看著眼前帶著異樣紅暈的俊秀面孔。琢磨片刻,走去殿外捧起一堆雪,盡數放去了人額頭上。
既是發熱...應該先給人降溫。
只是雪沒一會兒融化成水,順著鬢角划過臉頰,他堪堪抬起手按住下巴,用袖角止住了涼水流入衣襟。
無人注意到的地方,蕭玄霽垂在椅邊的手緩緩收緊,重重捏住了墨玉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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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似乎也不是辦法。
正琢磨著要不乾脆現在就出宮一趟抓個大夫回來時,餘光掃過露在衣袖外的半截手指,驀然頓住。
他的偽身本就是以雪鑄成,根本染不上什麼溫度,豈不就是最好的降溫之物?
半刻鐘後,兩張輕薄的矮塌從鄰殿被拖了過來並排擺好。段星執將人平放在塌上,自顧躺去了隔壁,不忘伸出手搭在人額上,安心閉上雙眼。
又來回耽擱了這麼一遭,他實在已經困得不行。
幽暗的宣陰殿再次陷入死寂,半個時辰後,兩人的呼吸聲逐漸趨於平穩。
黑暗中,一道身影緩緩自塌上坐起,順勢按住那隻自他額上垂落的手。黑沉的瞳孔直勾勾盯著身旁,看不出一絲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