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轉過身,負手慢悠悠跨過門檻,才驀的聽見身後低低應了聲:「好。」
落寞之意十足。
而後便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
段星執又忍不住回頭望去。錦衣玉帶的青年低著頭看不清神色已然站起身,正提起衣擺如螞蟻般緩緩向上挪了半步。
「......」
自從烏玄椅鑄造完畢,他就已經鮮少親自走路,一時間竟還有些不適應。即便走得已足夠慢,腿骨處仍是隱隱傳來鈍痛,越翎章下意識咬了咬牙。
段星執靜立良久,確認潛在暗處那幾名護衛確實沒有出來扶著他們主子的打算,最終還是微不可察搖了搖頭,選擇轉過身去。
一隻指間盤繞著極細銀鏈下墜紅珠的修長手掌很快出現在眼前。
越翎章從善如流搭了上去,笑道:「我就知道星執還是不忍心將我扔下。」
他站在與其持平的台階上,任人將大半力道靠了過來,自顧低頭好奇道:「你的腿傷,日後也就只能痊癒到這個地步?」
難怪以越翎章這樣的身份,仍能肆意行事卻又仿佛在亂局中片葉不沾身。
無非是同廢人無異,無論蹦躂得多歡也構不成什麼威脅,早就徹底出局了。
「是啊,星執可是心疼了?」
「好好走你的路。」 段星執回眸輕輕一笑,抬起與人交握的那隻手一點點鬆開手指,「這台階說高不高說低不低,若是一著不慎摔了下去恐怕也得養上好一陣子。這麼遠的距離,你那些暗衛大抵是來不及救下的。」
越翎章只好繼續低頭不再亂說話,重新攥緊掌下柔韌微涼的手指。
當年他被救下送去醫治的時間實在太晚了,以至於那大夫即便稱得上醫中聖手仍舊無法讓他恢復如常。
再加之最初幾年意志消沉心智頹喪,本就重傷的雙腿一直不曾得到好好養護更是雪上加霜,險些徹底淪為殘廢。
想像正常人一般走路倒也勉勉強強能裝出一會兒,只是需一直忍著骨骼錯位的刺痛罷了。
上過台階,他不曾主動放開。眼見著前頭的人剛想抽出手,回眸在孤零零停在台階下的烏玄椅上停留片刻,也到底是沒說什麼,算是默許了他繼續牽著。
兩人一前一後越過門檻,大約是行至平地,段星執的速度不自覺恢復如常。
越翎章所開的青樓只是在這偌大古寺中的東南一隅圈出了一塊地,其餘地方照舊為佛門清修之所。是以除卻不遠處高閣上張燈結彩和格格不入的嬉笑聲,這瀟湘水寺大多數區域和尋常寺廟也沒太大區別。
夜色漸深,空地兩側只有寥寥幾盞庭燈在夜色中搖搖晃晃,可見度並不高。偶有幾名小沙彌匆匆路過,時不時向他們投來一眼又很快斂起好奇心飛快跑遠。
正當他專心打量著四周,驀然察覺身後傳來微弱的拉扯力度。
「能慢一點嗎。」
越翎章的聲音語速只要慢上一些便天然帶著點懶散悠閒的意味,絲毫讓人聽不出此時正在忍耐著何等的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