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過回屋必經的石橋,一眼便看到負手立在庭燈旁的寥落背影。
「謝沐風?這麼晚了,找我何事?」
謝沐風視線從幽深花叢間移開,回頭淡淡道:「告別。」
段星執一愣,很快反應過來,輕笑道:「今夜便走?謝將軍還真是一刻也不肯耽擱。」
「嗯,」謝沐風瞥了眼人頸間隱約露出的繃帶,「你也不遑多讓。」
停頓片刻,忽的偏過頭低聲道:「侯府對待心腹近臣...也如此不近人情麼。」
段星執不明所以抬眸:「什麼?」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扯上侯府了?
「你不是也明日便出發前往撫鎮?」
「是啊,我此行目的本就是撫鎮。」
奪取岷州無非順手罷了。
不過這番耽擱不虧,如今身後有了親自打下來的一方倚仗,日後行事起來要方便得多。
「懷此智謀,何必屈居人下。」謝沐風微微垂眸,目光再次划過眼前人纏著繃帶的頸間,嗓音清淡,「不恤下屬,難稱良主。」
段星執微愣,終於反應過來這番話深意,笑道:「謝將軍這話...我是不是能理解為,唆使叛主?」
經過這幾日同申落繁的交代,謝沐風好像已經將他當成了侯府的人,甚至以為他所做一切皆是奉越翎章之命。
但這才結盟之初,縱然對越翎章的身份有所顧忌,哪有直接出言讓他自立門戶的...對方這回卻是不答,重新扭過頭去看向花叢。
安靜少頃,他正準備將這話題揭過,冷不丁聽人淡淡道:「是又如何?」
段星執一句話卡在喉中,一時沒料到對方如此直白。竹陽軍明面上雖只是與他搶下的岷州結盟,但謝沐風既然知曉他的來歷仍舊選擇答應,想必也是認可了背後的定安侯府。
不成想兩日不到,態度轉變如此之快。
遂只好順著人話頭問了下去:「...謝將軍可是對侯府有何不滿?」
只是他早問過拂雪,謝沐風與侯府無冤無仇,大可放心借用這重背景。
「並無。」
「有侯府背地裡相助,於我們而言不亞於如虎添翼。岷州天高水遠,侯爺確實管不著我,但眼下與其交惡也絕不是明智之舉。既無不滿,那將軍怎麼會...」
謝沐風冷淡打斷:「是不能,還是不想?」
段星執微微挑眉看向身邊人:「有什麼區別嗎?」
他怎麼覺得這人提及侯府時,看似平穩無波的語氣夾雜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貶意。難不成與朝廷敵對慣了,對侯府一時半會也消不去敵意?只是這樣也好辦,他以個人擔保...
「你為其效力,究竟是看在定安侯府這個名號上,還是越翎章?」
他再次愣住片刻:「...為誰,重要嗎?」
歸根結底都是侯府,他實在沒懂兩者區別在哪兒。哪怕侯府還有第二個活著的嫡系,他都能理解謝沐風有此一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