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樓思緒恍惚了一瞬,輕聲道:「恨啊。」
可是該找誰復仇,又能夠找誰復仇。
窮盡鷺印殘部剩下的數百人以卵擊石屠殺這片土地千千萬萬的軍隊百姓以消心中之恨嗎?他們活下來的人太少太少了,縱然搭上所有人,也殺不盡這樣一個龐大的王朝。
就算只針對罪魁禍首,但曾經的掌權者蕭家盡數慘死魚戲池,如今只剩一個蕭玄霽。
他們何嘗不知幼年被囚的人亦是身不由己的棋子,仍將所有怨氣對準蕭玄霽伺機刺殺,不過是自欺欺人給他們找一個安心活下去的藉口罷了。
十年的磋磨凌虐和無數在眼前不堪重負自縊的同族人,早已打碎了剩下的人一身逆骨。
現在還苟活著的同族,無一不被馴服得懦弱不堪。但無論變成什麼樣,這些都是他僅剩的同族。身為鷺印王族,保護是他註定的宿命。
遂再次低眸搖了搖頭:「我們只想避世,安安穩穩活下去。」
不必再提心弔膽命懸一線地活著就夠了。
至於那些尚未了結的仇,陳府,相府,鍾家,梁家...亦或者再加一個蕭玄霽。待到他的族民安定下來後,都由他一人去清算。
段星執當即取出張白紙提筆:「好,那事不宜遲,早做準備,我身邊也無需那麼多人手。除卻派去寶色鎮打探消息的人,再挑選十五名精銳留下足以。」
「您的意思是...」
「帶著這封信,去岷州找申落繁。」他很快將信遞出,「岷州多山,地勢極複雜,避世再適合不過。一州之主亦是自己人,更不會有人為難你們。如今這世道應當沒有比那裡更安心的地方。不過岷州耕地貧瘠,前幾年你們興許要過些苦日子。」
顧寒樓低頭望著那張薄薄信件,心緒翻湧。好一會兒才雙手接過,嗓音喑啞:「不會有比這十年間更苦的日子了...」
隨即半跪在地:「多謝主子。」
「起來吧,去交代大夫替他們好好治傷,我晚點要離開一趟。」
顧寒樓下意識道:「您要去哪兒?」
「去找一個人。」
他腦中浮起紅纏離開時的狀態,看似無恙,但渾身傷口分明難以止住血。
既然眼下得了空,他當然要親自去確認一番。
...怎麼說也是他親手刺出的一劍...他無聲一嘆。
「可要派人跟著?」
段星執猶豫片刻,很快搖頭:「先不必了,若情況有變,我讓呆呆回來找你。」
「是。」
待房門合上,他才抽出竹筒中的東西。仔細看過一番,頓時愣住。
那是七張完整的龍骨圖,和詳細的恕雪台組織分布,以及有關竹公子和修羅使的一些細碎記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