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之後的事,秋沂城提及時神情有些恍惚,很是簡略。不過從屠城士兵手中僥倖生還,到被帶去符至榆面前,再輾轉掙扎於五毒池中到最後心甘情願效力於恕雪台,寥寥數語的敘述不難猜想出其間到底經歷了何等折磨。
只有江家,被提及得稍微細緻了些。
「竹公子說,祖父祖母其實都是我死在我手中,可我什麼也不記得了。他們本來能走的,似乎是想回來救我,不慎中了暗算,然後便再也沒能逃出去。」
他原本是不信的,甚至拼命想當做不過是竹公子的亂心之言,只是立身於風雨飄搖的江湖多年的醫者世家兩位當家攜手抗敵怎麼可能那麼輕易被打敗。
他是真正的罪魁禍首,這點由不得他不信。
彼時他數毒纏身,神智不清,根本記不清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清醒之時,滿地熟悉屍骨。不過到底是他自己所為還是竹公子動的手,記憶已經完全錯亂。
正準備無望自盡之際,秋子鸞極其巧合地被帶了出來。
對於這個自小搶奪了一切的親生弟弟,他談不上愛,但也夠不上恨,至少當時遠遠做不到看著對方受盡折磨死在他面前。
偏偏彼時彼刻被竹公子找出來,目的不言而喻。
他也終於明白,竹公子不想讓他死,有無數種辦法讓他崩潰發瘋,聽話是唯一的選擇。
自那天起,他徹底放棄掙扎踏上不歸路,成為恕雪台的刀。
「我負盡一切...」
秋沂城最後只低聲喃喃了幾個字便不再開口,神情麻木坐在床沿發呆。
思及不久前的場景,異常清醒躺在床上的人不由自主再次嘆了口氣。
縱然後來隨恕雪台錯事做盡,也做不到如何苛責。
他到底無法真正體會秋沂城當年身處其中的絕望哀慟。
若是當年他能將兩人一同救下就好了。
第164章
不知何時沉沉睡去,待他再醒時,已經臨近中午。
如今一切都有條不紊在他的計劃中運轉,倒也沒什麼瑣事前來打擾。
「醒了?」
段星執偏頭望去,始終攬著他的人不單單早就醒了,分明更像是已經起身洗漱過又回過頭來躺下的模樣。就是他睡得深,也沒對秋沂城做半點防備,不知維持這樣的姿態多久了。
「你難不成就這樣看著我發呆了一上午?」
「沒看...看不見。」
秋沂城低喃,也慢吞吞跟著坐起身。
只是抱住而已...段星執靜了一瞬,抬手撫了撫人額發:「好了,起來我替你換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