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星執:「是有一點。」
他還以為他在人心中的地位應該已經和蕭玄霽差不多——不管不顧殺之而後快。
謝沐風勾了勾唇,眼中卻沒什麼笑意,目光依舊盯著煙波縹緲湖面:「想問什麼儘管問,沒什麼可顧慮的。畢竟...我在你面前哪來的生氣資本。」
段星執腳步一頓,偏頭看人一眼,驀然道:「即便是告訴我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拂雪只告知當年蕭玄霽惡意調換家徽信物,致使人將害得全家喪命的罪魁禍首認作恩人,順著那條錯誤的引線追查數次無疾而終。
但對謝家...亦或者說季家究竟遭遇了什麼不得而知。
謝沐風凝視湖面良久。
「你可知道,乾武二十九年。元津屠城,七日不封刀?」
第196章
段星執心間一窒,停下腳步:「恰巧親歷。」
謝沐風仍舊望著湖面,嗓音微啞,語速極緩:「生父季隨是元津城的守將,可惜守到最後彈盡糧絕,也不曾等到本該在三個月前就趕來的朝廷援軍。」
他驀然想起當年看到的被懸於城牆曝曬的那十餘具屍身。
「城牆上的那些人...原是...」
「你也見到了啊,」 謝沐風目露愴然,「我娘在城破之際拼死將我護在身後,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改護另一具戰死的少年屍身以便掩人耳目,這才得以送我逃出生天。」
「我本名,原是季滄。如今名姓,是冠以我娘姓氏,再借我娘氏族中一對同樣殉國良臣之遺孤生平而編造。真中摻假,假中有真,讓人辨不清真偽。」
「逃出那些人的圍剿後,我雖僥倖在城中苟活了下來。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如何用拇指粗的鉤索穿過所有人的屍身,懸於城牆上示眾。」
摧心裂膽,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自此之後...渾渾噩噩,便將一切都忘了。」
「我不知爹娘到底從何處發覺出京師的異樣。只是可憐他們到死...都想著忠君衛國,想著讓我逃出去後尋找機會召回季家殘部回京救援新帝。」
「你說,他當年既然已為階下囚...為何不乾脆死在塔中呢。」
段星執一言不發聽著身旁人神情恍然輕緩陳述。
按照拂雪曾同他說過的一些七零八落故事,時間倒是基本對上了。
彼時竹公子扮做的內侍總管殷不負聯合符至榆弒殺先帝,扶蕭玄霽上位,控制朝中大半人馬。
導致後來處於危急存亡關頭的元津城數封增援調兵之請傳回俱石沉大海,也正式開啟了那個長達十餘年的長生布局。
朝中局勢生變時,北蠻才初越國境線。若是元津城再早些發覺皇城變故及時派兵回援,興許後來北蠻兵臨城下之際,也不會孤立無援。
他記得拂雪說聽蕭玄霽發病時無意間提及過一次,只差一點點便成功將繞過祁邯改從鄰城調兵增援的手諭傳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