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故燁未著厚甲,穿的是常服,嘆著氣用上好的錦被裹著她,以免她再受凍加重病情,宣於嵐之小臉通紅似乎在發熱,嘴唇翕張,一會兒說熱,一會兒又說冷,直往姜故燁胸膛上貼靠。東伯侯世子的吃穿用度,果然是比禹應煥高了不少。
姜故燁不知如何應對,苦笑著朝秦雪若投過去一個求助的眼神。姜故燁對宣於嵐之是同袍之情,換了手底下任何一個從進軍中第一天起就相互依靠同吃同住的兄弟們病了,他都會這般照料,加上宣於嵐之從來都是全軍智力的天花板,姜故燁對其頗為倚重,平日裡兄弟們打打鬧鬧中的肢體接觸很正常,可是……可是現在宣於嵐之的這個擁抱明顯是帶了很濃重的性別特質,姜故燁手足無措。宣於嵐之性子好強倔強,和寒祺並稱軍中猛女,不愛同外人說話,除卻日常的演武練兵打仗便是鼓搗著逐風族擅長的弓弩袖箭等武器,頭一次孩童一般渴求倚靠與關懷,姜故燁僵硬地輕拍她的後背以示安慰。
是經歷了什麼讓她變成了這副樣子?秦雪若急急地在她榻上坐下,握住她的一隻手,邊診脈邊問:
「嵐之,嵐之你怎麼樣?我來了。」
脈象亂得很,有兩股力量似乎在她身體中抗衡交戰,又慢慢地相互交融,和諧共生。但這兩股力量都過於霸道,宣於嵐之的肉體是容易承受不住。
見到是知交好友,宣於嵐之不再把姜故燁當作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反握住秦雪若的皓腕,眼淚簌簌而下:
「若若,若若,我找不到自己了……」
秦雪若將這小小一隻往懷中攬,骨架纖長,卻沒剩多少肉,膈得她胸口疼心更疼,巴掌大的臉也沒掛什麼肉,尖尖細細的下巴像餓脫形的小貓,「說什麼傻話?你怎麼會找不到你自己呢,你不就好端端的在這兒嗎?」
「不是的。」宣於嵐之搖頭否認,又說不出個所以然,趴在她懷中小聲啜泣。
「怎麼回事兒?」秦雪若問著悠悠起身的姜故燁,三個人有男有女擠一張榻上不太好看。
望聞問切,還需得從頭了解生病的來去脈。
姜故燁確認帳外有公孫羽把手,風聲漏不出去,謹慎地壓低嗓音道:
「前些日子,就是禹應煥帶隊巡山發生雪崩那次,嵐之剛好去查探記錄風向,也被埋了。」逐風族人甚至能從風向風速中判斷後面幾日的降水氣候情況如何,將「風」的特性研究到了極致。
「然後呢?」
「然後她自己爬回來了,回來之後便一連發燒了幾日,起初我只當她是凍傷風寒。可是,她中間醒了幾次,口中不住地說著胡話,說什麼她不是這個時空的宣於嵐之,是未來的宣於嵐之……對周圍的一切都驚恐又害怕,公孫羽之類的兄弟她都不願接觸,對我還稍微好些,能容我近身。」
姜故燁心有餘悸地回想著這段時間以來宣於嵐之身上發生的怪病。發了怪病後的宣於嵐之眼淚如泄洪,只認他,他又不曉得如何應對女孩子的眼淚,怕傳出去被說是邪祟上身,只得先穩住她。有時候情緒都安撫得不錯了,宣於嵐之發燒反反覆覆,一發燒難受又是驚懼交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