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榆点点头:“不客气,这样也好,你随时能过来这边看望你妈妈。”
她顺着台阶往下走,陈雪榆跟在后面,令冉回头,只是静静注视他,陈雪榆很高大,她眼睛里有欲言又止的东西,让人忍不住主动去问。
“怎么了?”
令冉抿了抿头发,像是很淡地笑一下,没说话继续朝寺庙门口走去。
“我想打车回公园骑车,不想再耽误你时间,”她声音柔弱,“我没带钱,你可以帮我付车钱吗?”
她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好像花男人的钱心安理得,但她那个样子,实在不像喜欢占人便宜的。一旦她开口,没人会觉得她贪图什么,只会心甘情愿帮她。
陈雪榆是很大方的男人,也不会计较这种小钱:“刚才就是想说这个的吗?”
热的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随风起来,裙摆也是,似有若无搔过他的手臂。
“不是,下次来看妈妈,我会把钱给主持的。”
陈雪榆道:“那倒不必,一点小事,不用一板一眼算清楚。”
令冉站他身旁,安静了,她的头发、裙子,反复叫风往陈雪榆身上吹,像蝴蝶那样上上下下,他没有避开。
这地方出租车来得少,等了好一会儿,令冉动也不动,直到车来,陈雪榆替她拉开车门,跟司机师傅交待清楚,令冉一直望着他,他视线投过来,她便伸出只手:“再见。”
陈雪榆迟疑刹那,旋即轻握一下:“再见。”
手的触感是软的,短暂相交,极快分开了,她的小拇指似乎是勾了那么一下,不知是不是错觉,陈雪榆低头看了看手。
车子启动,他往前走两步,目送它远去。
今天是十五,每个月的十五陈家人都要聚餐,这是规矩。
陈雪榆的父亲陈双海是本市锦荣实业集团的董事长,六十多岁的人,爱跑步、游泳,一生精力旺盛,有过三段婚姻。这三段婚姻,发生在他人生不同阶段,现在他老了,原配甚至早生病亡故,他如果还有归属的话,最后一个女人,理所当然应该是贴身保姆一样的人物。这是陈雪榆的判断,果不其然,陈双海依旧繁殖能力惊人,有了第一个女儿和最后一个儿子,这让陈双海意气洋洋,老来子取名陈雪扬,罕有的未听大师卜卦,儿女的名字中应含“木”方能兴家。
但陈雪扬是个傻子。
寻常人能理解的那种傻子,不说话,不应声,自己玩儿自己的,大约还是因为陈双海年纪大了?这话没人敢说。
来聚餐的三个人,雷打不动,长子陈雪林是原配所生,三十出头,人很英俊有些匪气,在婚姻态度上跟老子如出一辙,离过两次婚,他真诚地爱每一任妻子,但这爱狂热短暂,犹如飓风。他的生活中不能缺女人,每每陷入爱情,又很舍得拿婚姻做保证。
陈雪榆是父亲第二段婚姻的产物,他的母亲出身很好,她年轻时一度被陈双海吸引,不顾家庭阻拦,嫁给这样的富商。但丈夫一天比一天老,这让她渐渐无法忍受,她对他没了崇拜、爱慕,在看到他脸上第一块老年斑时下定决心离婚,并很快投入第二段婚姻,开启新的生活。
必来的有个外姓人,跟陈雪林同岁,叫时睿,是陈双海的养子。时睿的父亲跟陈双海曾经是亲密的生意伙伴,人离世后,留下孤儿寡母,被陈双海照顾得很好。
这个家里,还有一个刚步入青春期,十二岁的小女儿陈雪樱,她摔断了腿,不能去上学每天在家里发脾气。她的母亲,是陈双海在火车上认识的南方姑娘,也是现在家里的女主人,她刚四十,依旧美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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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这天陈双海会亲自做一道菜,松鼠桂鱼,这是他的重头戏,这道菜除了他,谁也不能掌勺。
鱼得是鲜钓的,要保持弹性,陈双海的花刀改得一绝,拍上粉,炸鱼也讲究,吃是人生头等大事,不吃好,做什么都欠口气。
陈双海住别墅区,客厅十分宽敞,适合四世同堂,乌泱泱几十口子人在这吃饭也不成问题。
装修风格老派,陈双海个人执着于红木家具,富贵、阔气,上头图案寓意吉祥,代表招财进宝或添丁进口,人活着,不就图这两样事?
陈雪榆到的时候,发现沙发上座垫、靠枕也都换作了大红色,花团锦簇,红得发狂,直往眼睛里扑。
古玩花瓶里插满玫瑰,也是红的,整个客厅又甜又腻,陈双海的现任妻子楚月华喜欢玫瑰花,这花是她插的。她技艺很多,会插花、茶艺、做点心、按摩……四十的年纪,看上去比实际年轻。
玫瑰花新鲜得不得了,早上才剪的,水珠剔透,还滚在上头,红也愈发红,一层又一层,陈雪榆凝神欣赏着玫瑰,一抹绿影闪动,像是夏天的叶子伸展过来,有人叫他。
楚月华推着陈雪樱过来了,她坐轮椅,手臂伸得老长,在陈雪榆眼前晃:“二哥,想什么呢都不理我?”
也不算走神,陈雪榆听见她前一刻在骂保姆眼瞎,保姆哪里得罪的她,不清楚。刚才那声音很遥远似的,此刻近了。
原来是楚月华穿了件绿色旗袍,打玫瑰花前过,她对陈雪榆露出女主人标准的笑容:
“雪榆,看看你妹妹,脾气是越来越大了。”她低头按了按女儿肩膀,“你不是说想二哥了吗?让二哥陪你说话。”
似乎他一来,她这个做母亲的就能暂时解脱,果然,陈雪樱神色欢快起来:“我要和二哥聊天!”上一秒觉得哪儿哪儿都烦,一见陈雪榆,她立马高兴得不得了。
陈雪榆起身跟楚月华打招呼,这才打量妹妹:“好些了吗?”
陈雪樱捶起膝盖:“慢死了,我烦透了,整天跟个瘸子似的坐这里,不能跑也不能跳,跟废人没区别,我都这样了,别人还要来烦我!”她激动起来,脸红扑扑的。
陈雪榆阻止她乱动:“吃一堑长一智,下次注意安全。”他又道,“不要跟保姆大呼小叫的,好好说话。”
陈雪樱不屑一顾:“她又干不时间长,我们也花了很多钱雇她,她在别人家能拿这么多钱吗?给人当保姆,被骂两句怎么了?”
陈雪榆握着她的手:“不要得罪她,因为她管着你的饮食,这家里也不能轻易得罪司机,因为他负责你的安全,能听懂吗?”
陈雪樱不服气:“怎么,他们还敢使坏吗?他们敢的话,爸爸就会把他们送进去坐牢!”
楚月华在一旁沏茶,笑着瞥她:“雪榆你可要好好教导教导她,大小姐动不动要打要杀的。”
陈雪樱特别生气:“我心情不好,你还说我。”
楚月华把茶递陈雪榆,他双手接了道谢。
“好了好了,不说你,我走总行了,让你二哥管你。”楚月华袅袅地走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