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念书很好,在哪所中学念的?”
“你想了解我这个人了吗?”令冉岔开话,她的眼睛晶莹着,没有羞涩,有种似笑非笑的神气。
陈雪榆反问:“你呢?想了解我这个人吗?”
令冉淡然道:“正在了解,你开这么好的车,虽然我不认识牌子,但好东西大家都能感觉出来,没见过也有知觉的,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车。”
“你喜不喜欢?”
“喜欢。”
她一点拜金的样子都没有,心不在焉,没有脑子,也没有感情一样,陈雪榆没体会到她的喜欢。
“你刚才说,出来办事没办好,遇到难处了吗?”
“对,”令冉望着他的眼睛不动,“我有难处,不知道能跟谁说一说。”她天生带着一股柔弱姿态,不是软弱,卑微,她只是像风雨飘摇中的一朵美丽的花而已。
“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一说。”
令冉轻轻一笑:“我不愿意,不想跟祥林嫂一样,也许涵养会让你好好安慰鼓励我一番,但我要的不是这个。”
陈雪榆注视起她:“要实际的帮助?”
“你有这样的东西吗?”令冉眼睛平静,里头却有一个心在跳。
陈雪榆头一回流露出点疏离冷淡的样子来,嘴角带上笑:“我不爱管闲事,也不愿意做亏本的生意。”
“我记得,你说过你不是一点亏都不能吃的人。”
“小事情当然可以忽略不计,大事的话,要另当别论。”
人是坦诚的,话也没什么问题。
令冉的失望哽在了喉咙里,人活着总是这个样子,处处失望,毫无希望,她有些麻木又很容易接受了陈雪榆的拒绝,对他微笑着,似乎并不觉得难堪:“人之常情,确实是这样的。”
她解开安全带,“我本来要到对面坐公交的,又走回来这一趟,也许是弄错了,再见。”
陈雪榆观察她神情,没有生气的意思,他道:“不是要赶你下车,送你一程是刚答应过的。”
令冉笑笑没说话,起身从车里出来,摆摆手,陈雪榆在车里多坐了几秒,也下了车,她已经往信号灯那里走。
他没跟上来,只是看着她顺斑马线走到对面去,看良久,她站在热风里长发被吹得乱起,裙子紧贴着身体,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的,徒留一张白的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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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十里寨的租客一直在陆陆续续的搬家,就像当初,陆陆续续地住进来,有聚便有散。
搬家总是麻烦的,住进来房子里兴许没什么,今天置办一点,明天置办一点,一个塑料袋子也不舍得扔,兴许哪天用到呢?其实,到最后也不见得用上,但人就要守着那点东西过活。
走的时候才懊恼:怎么这么多东西?!后悔。
来给人搬家的师傅,好大的年纪,白背心破碎到丝丝缕缕,肩膀上横七竖八烙着红痕,家具硌的,一对年轻情侣跟着,女的抱怨男的找贵了。
真是辛苦,争那点蝇头小利,怎么能不斤斤计较?谁都辛苦。令冉打货车旁边过去,听见老师傅吭哧吭哧的,他背个冰箱,比他长,比他宽,他像头什么动物。
谁又不像呢?
情侣要到哪里去?不清楚。
两人计划着几年买房子,要存钱,女的说,存钱可撵不上房价涨的速度呢。男的便说,怎么都能挣着钱,不信买不上房子。
小情侣不管说什么,脸上都有一种神采,有盼头的神采,反正怪高兴的,你一嘴,我一嘴,最后羡慕死了拆迁户们。
人都兴兴头头活着。
背冰箱的老师傅都活得特别有劲。
令冉轻手轻脚上楼来,五奶奶家门敞着,纱帘影影绰绰,隔去苍蝇。老人躺在藤椅里,摇着蒲扇,她也有种神采,没什么忧愁了,她身体好,又马上要发财,早跟几个女儿商量好怎么分配,家庭是和睦的,不像有的人家,又要吵,又要打,头破血流的,真不好看。
一碰到钱,尤其是很多很多的钱,真是很少有人能好看的。
五奶奶刚看了一场热闹,等令冉一来,就说给她听。
令冉垂着眼睛听,没什么看法,五奶奶一会儿叹一句,一会儿叹一句。
“父子、兄弟姊妹,做夫妻的,凭你啥关系,都能说翻脸就翻脸。”
“我这是没儿,要是有儿,话又不是这么说的了。”
老人说话似乎不需要你的回应,有个人坐那儿,她的话不是说给空气的便好,自然,说给空气也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令冉不动听着,她特别白,脸上连个雀斑都不长,坐在那儿,就像干干净净的房子,真是一点灰星子都没有,五奶奶老眼昏花瞥着她,闺女随爹,她爹年轻时是响当当的美男子,那张脸皮,谁看了都爱。
五奶奶露出点怀疑:“你那两个叔伯真不回来?”
“不回来,很多年没见了。”
“姥姥家的姨舅呢?”
“也没音信,断的更早。”
“就怕到时钱一到,分房子的时候,人又都冒出来了,”五奶奶硬的手突然一攥她,“乖乖,你可长个心眼,你爸在就好了,还能查着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