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榆握着软的头发:“我没经历过,很难说出合适恰当的东西安慰你,抱歉。”
令冉闭着眼笑:“可是我在跟一个活人说话,而且说的是真话,你呢?你在想什么?”
“想说点什么,能让你心情好些,但好像说什么都太轻了不如不说。”
“是啊,一切都是徒劳的,我们都得死。”
她浑身松弛得不得了,没有防备,好像下一秒死了也就死了。
陈雪榆擦拭头发的动作滞涩下来。
令冉又笑:“别害怕,我不会死人家房子里的,免得成凶宅,害你损失钱,我也不想死。”
陈雪榆道:“你想活吗?”
“也不太想,这就很糟糕了,不想活又不想死,现在即使两条路都伸到我脚下,都不知道走哪一条好。”
她忽然缓缓睁眼:“你有没有什么人生经验要传授的?”
陈雪榆道:“没有,这种东西不能生搬硬套,不是数学公式,说出来显得虚假空泛。而且,我也是从你这个年龄过来的,最厌恶听比自己大的人说道理。”
跟他交谈真是舒心,不死板,也不压抑,想到哪儿说哪儿,像活的水,顺势而流,不拘地势。陈雪榆不会教育她,她也不需要,人生全是假的,只有感觉是真的,眼睛看到,耳朵听到,身体感受到。
“你闻闻我的头发。”
她用种很轻的声音命令他。
陈雪榆无声一笑,捧起她头发低嗅,一种很熟悉很清洁的香气。
“香味儿是真的,对不对?”
陈雪榆应了声,手慢慢伸过来触到她更为柔软的脸颊,令冉心隆隆直跳,眼睫轻抖,她垂着目光看不到后头陈雪榆的脸,也不用看,眼睛看到了,反而分散肌肤的感觉。
男人的手指洁净、匀称,骨头是骨头,肉是肉,手背上的血管好像在脸上跳动起来,太有生命了,阳刚、热意滚滚,真叫人快慰,这快慰来得无声又刺激,和以往任何一种快乐都大不同。
她忽然被扶起来,黄昏没落,陈雪榆整个人也暗下去,脸的轮廓依稀着,他的手很快继续给她这种快慰,抚弄脸庞、嘴唇,又游走到耳垂,彼此沉默着,用不着说话了。
滋味真好,令冉轻轻喘息,抓住他的手,紧紧地抓住。
她脸蛋滚烫,她的身体需要一个男人,充满阳刚的、力量的,她想吸吮他,想坐到他身上去,探究他身上到底有多热,会不会像奶油那样融化掉在她的身体里……啊,那块永远吃不到的蛋糕,她一下松开他的手,差点从藤椅上掉下去。
陈雪榆抱住了她,她很轻盈,令冉被他身体的温度刺激到,男人身上这样烫,热力永不枯竭似的,她也攀住了他。
那股藏在骨头里的东西,烧得她发颤,她用嘴唇摩挲起陈雪榆的耳朵,耳朵脆脆的,很快红起来。
差一点就亲到他的嘴唇,男人的嘴唇,该死的手机突然一亮,铃声响了,暗室入了一线光,陈雪榆跟她说句“等一下”。
他耳朵滚热,清楚下一步要怎么做,马上就要做的临界点,戛然而止,这样正好,欲望强烈但又没真正实现,陈雪榆很满意刚刚那一刻。
接完电话,他在黑暗里告诉令冉:“别下楼,等我再上来找你。”
第18章
陈雪榆下来时,扫视了几眼自己。
都是吃完饭的时间了,陈雪樱突然跑来,不,是依旧坐着轮椅,她怒气冲冲的,在陈雪榆跟司机的帮忙下进来客厅。
陈雪榆笑问:“怎么回事?”
陈雪樱狠狠拍着轮椅:“我想死!我受够家里了,都在说我,没一句爱听的,难道我不想快点好吗?他们都讨厌,面目可憎!每个人都有一堆大道理,好好笑,我还以为他们知道那么多大道理,人生过得有多完美呢!”
陈雪榆笑:“你妈妈知道你来这儿吗?”
“知道,二哥,你为什么笑呢?你也觉得我是小孩子,所以取笑我吗?”雪樱的脸都要充血了。
陈雪榆摸摸她脑袋:“那倒不是,你是骨折总不好所以心情才这么差,等你能跑能跳了,原来不顺眼的,也许还会顺眼。”
雪樱大声争辩:“才不是,我早烦透这个家了!一个老头子爸爸,一个碎嘴妈妈,还有一个傻弟弟,我真倒霉,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你跟大哥,因为你们都是大人了,能自己在外面住,不像我,只能在那个家里,跟谁说话都说不明白!”
陈雪榆示意她不要那么激动:“喝水吗?嗓子要吼哑了。”
雪樱烦躁得要命:“你也不想听我说话,对不对?我们看着像一家人,其实谁也不关心谁,都是假的!”
“为什么这么说?”
她冷哼一声,抱肩看他:“我说错了?大哥跟时睿哥,还有妈妈,都只会拍爸爸马屁,其实没一个人想听一个老头子说话。你虽然不拍马屁,但你也听爸爸的话,才不管他说的对不对,因为他管着咱们一大家人,咱们都得听他的,要是不听话,一毛钱都捞不到,没钱可就惨喽,咱们谁也没法过穷日子,我说的对不对?”
雪樱说到最后,颇有点自得的意思,看,她才不是小孩子,长年累月的察言观色,她早知道每个人打的什么主意。
陈雪榆还是笑:“你不好好念书,满脑子想什么呢?无论大人之间怎么样,你还没成年,念书是正经事,不要想太多,不要管太多,你也管不了什么。”
“一家子就没什么正经人,为什么要求我做正经事?”
雪樱又冷哼一声。
陈雪榆道:“你这样说,二哥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了,还要跟我说话吗?”
雪樱噗嗤一乐:“你是二哥,对我最好的人,你正不正经,我都最喜欢你。”
陈雪榆挑挑眉:“好,那你要不要听二哥的话呢?”
“我不要念书,我讨厌念书,我都想把学校炸了,我要当女明星,反正你不要劝我念书。”
“不劝,你看这样好不好,二哥陪你说会话,心情好一些我让人来接你,”陈雪榆见她又要急,安抚道,“我还有许多事没做完,刚才你也说了,咱们都得听爸爸的安排,你也不想二哥被他责怪事没做好,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