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榆道:“她不能接受她妈妈的事,所以一定要找个原因,警方告诉她是消防的问题,十里寨都这样,这能去怪谁?她得找个具体的人。”
黎耀明道:“那这是心理问题了。”
陈雪榆放下咖啡:“多少有点,人遭遇重大变故,一时不能接受也是常情。”
他说话的姿态、语调,都是非常体贴的,黎耀明越听越觉得陈雪榆真是煞费苦心,他对女儿,也不过如此了。
陈雪榆见完黎耀明,回公司开会,会后他留下时睿。陈雪榆一直对时睿不冷也不热,距离适中,因为陈双海表现得很喜欢时睿,他也要喊一句“时睿哥。”
办公室只剩他两人时,时睿对他依旧,陈雪榆很放松了。
他特地问了项目部的相关工作,时睿很有能力,事情交给他,陈雪榆是放心的。
“那些人彻底打发了吗?”
“彻底打发了。”
“不要留什么事后还得擦屁股的麻烦。”
“肯定的,我心里有数。”
两人共事很久了,有默契,许多事陈雪榆点到为止,时睿就知道他意图是什么。
公事说完,陈雪榆那态度就像闲话家常了:“坐一会儿。”他让时睿坐,自己却站了起来,给角落的植物浇点水,“给叔叔牌位换地方的事,跟爸说了吗?”
时睿心里咯噔一下,笑着过来帮忙:“没说,说了你也知道,他肯定怪我,他一直都想我爸能待一个好地方,但我嫌那地方人太多,费用还贵,其实我爸是个喜欢清净的人。”
陈雪榆顺手把水壶给他,他要弄,就让他弄。
时睿父亲的灵牌本来供奉在最大也最有名气的庙里,每年年关,大年初一那天,有许多人抢着上头香,求神佛庇护,竞价很高。供奉在这种地方,一年要交很多钱,当然是陈双海出。
“爸跟那里的人熟,你现在不说,他早晚要知道。”
时睿手上沾了水,接过陈雪榆递来的纸巾:“不想破费,花这个钱做什么呢?人都不在了,不如把钱花在别的地方,我会跟董事长解释的。”
他笑道,“你没说吧?”
陈雪榆捏捏太阳穴:“我像那种多嘴的人?你自己说比较好。”
时睿把纸丢垃圾桶:“我也这么想的,其实最主要是我有时想跟我爸说说心里话,不想到人那么多的地方。”
陈雪榆不熟悉他父亲,没见过,只知道跟陈双海关系不浅,坐过牢,早死。
“时睿哥跟叔叔感情很好?”
陈雪榆不知道好的父子关系是什么样。
“我爸是个很正派的人,为人仗义,对老婆孩子也好。”
陈雪榆点点头:“很少听你说,我那天陪人去庙里,想着顺便祭拜下叔叔,才知道你把排位迁出去了。”
他喝了口茶,开始翻文件,目光垂下去,“迁哪儿了?”
时睿倒痛快:“正峰寺,那地方人少,环境也好,花不了几个钱,还能做做义工抵费用。”
陈雪榆还是没抬头:“挺好,正峰寺环境不错,那儿确实没什么人去。”
他认真工作起来,好像忘了时睿在,等了一会儿,时睿试探问:“要是没事,我先出去?”
陈雪榆像回神,抬首一笑:“好,让小薛过来一趟。”
小薛是项目部的财务总监,陈雪榆很少找他,一般都是时睿和他对接。
时睿应声出去,轻手轻脚把门带好。
陈雪榆往后一靠,伸展五指,看了看右手,手指上还留着芬芳、柔软、细密的汗意,他轻轻攥了攥。
第23章
天极热,发了狠地热起来,路面往远处看,有水,又扭曲着,这样的热扑上来,简直是压迫人。
令冉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把手发烫,窗户开着,热的风滚滚而来,头发这样一吹,仿佛脏了似的。
这师傅跟她说不好意思,空调坏了。师傅满头的汗,忍着开,她也要出汗,忍着坐。不晓得是开到哪段路上,梧桐树多起来,这样好的树,这样的凉阴,就那么一段,又驶进日光里了。
令冉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立马下车,那师傅以为她是再也没法忍,她人都走了,身后头还飘来一句“姑娘,实在不好意思啊”。
那歉意追着她,跟热风似的,叫人难受。
她急着下车,没急着上前叫人。
小辉的姐姐珍珍在发传单,她个头不高,人很纤细,穿什么衣服都显得大,很少有人驻足,她总是踟蹰着上前,被拒绝了,又退回来。
她的头发汗湿了,流海成缕,全都分到一边去,眼睛显得老大。
算了,令冉想,她一看到这女孩子,念头便下去。但这女孩子瞧见了她,脸上闪过一丝局促,还是跟她打招呼:“冉冉姐!这么巧,你来这儿有事吗?”
令冉在一旁店里买了两瓶水,递给她一瓶:“是有点事,热不热?”
珍珍脸叫汗浸透了,眉毛本没那样黑,也显得黑起来。
她腼腆道谢,拧开水,咕咚咕咚灌下去,脖颈处一阵剧烈颤动。令冉想她在弟弟面前是要装大人的,其实年纪还小。
“正好见着你了,有件事就想问问。”
